第四十九章 破碎与重塑 (第3/3页)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沈幼薇。这一次，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沈幼薇能清楚地看到，他那双总是过于平静的眼眸里，此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在凝聚，不再仅仅是冰冷的数据流，而是一种更加沉静、也更加……坚定的东西。
“风暴引擎，不是一个人的玩具，也不是两个人就能转起来的机器。”顾凛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它是我们五个人的。冰，是我计算的框架和节奏。火，是你撕裂战场的变量。但骨架、血肉、润滑，是阿轩、老K、墨鱼、云帆。少了任何一部分，它都会卡住，会散架。”
“今天输了，不是因为你一个人崩了，也不是因为我指挥错了。是整个系统，在面对针对性打击时，暴露了脆弱性。我们需要做的，不是互相指责，不是自我怀疑，是加固这个系统。让你更硬，让我的计算更活，让团队的协同更韧。”
他伸出手，不是朝向沈幼薇，而是指了指前方虚空，仿佛那里就是他们即将面对的、更加残酷的赛场。
“路还很长，对手会越来越强，针对会越来越多。失败，还会有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沈幼薇心头的迷茫和冰冷。
“但‘风暴引擎’的路，是我们自己选的。冰与火，是我们自己点的。要么，在失败和质疑中散架，被淘汰。要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沈幼薇脸上，那双眼睛里，冰层之下，仿佛有真正的火焰，在无声地、却无比炽烈地燃烧起来。
“就一起，把它淬炼到，足以撕裂一切风暴的程度。”
沈幼薇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簇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灼热地燃烧着的火焰。那不是她熟悉的、外放的、带着莽撞和热血的火。那是冰层之下，被极度理性压缩、提炼后，燃起的，更加冰冷，却也更加纯粹、更加执拗的——信念之火。
原来，冰也会燃烧。以它独有的方式。
她胸口那片冰冷沉重的块垒，仿佛被这簇冰火悄然融化了一角。迷茫依旧，恐惧未散，自我怀疑仍在。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空洞的安慰，不是严厉的指责，不是冷漠的数据分析。
是一次……近乎坦诚的，关于系统脆弱性的共同确认。是一次，关于前路艰难与选择的清醒认知。是一次，将“我”的问题，明确为“我们”需要共同面对的挑战。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用数据和模型审判一切的“神”。他走下了神坛，承认了系统的缺陷，承认了“变量”的风险与价值并存，也承认了……前路的必然荆棘。
而他选择，继续走下去。带着她，带着这个尚且粗糙、充满问题的“风暴引擎”。
一起，淬炼。
沈幼薇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冰凉带着灰尘味道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一阵微痛，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清明。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却已不再冰凉的手指。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掐掌心时留下的、淡淡的红痕。
是啊。路是自己选的。火是自己点的。
要么被浇灭，要么……就烧得更旺，直到将前方的冰层，也一同点燃。
她慢慢地，撑着墙壁，站了起来。腿有些麻，但站得很稳。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依旧坐在地上的顾凛，伸出了手。
黑暗中，她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不再是迷茫的水光，也不是愤怒的火星，而是一种混合了疲惫、痛楚，却更加沉静、更加坚定的——微光。
“还等什么？”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不再颤抖，“不是要加固系统吗？训练计划呢？从哪开始？”
顾凛抬起头，看着黑暗中向他伸来的那只手，和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光芒。他静默了两秒。
然后，他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他的手，依旧微凉，但很稳，很有力。
“从最基础的开始。”他借力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坚实的重量。
“抗压训练，英雄池拓展，团队逆风模拟。现在，去训练室。阿轩他们，应该也在等。”
两人并肩，走出小训练场，踏入走廊明亮的灯光下。
身后的黑暗，依旧深邃。
但前方的路，似乎因为这次黑暗中的对话，和那只交握的手，被重新照亮了一小段。
破碎的信任，或许无法立刻弥合。
动摇的信心，或许需要时间重建。
但至少，冰与火，在经历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几乎致命的碰撞与裂痕后，没有分道扬镳，而是选择了一起，捡起地上的碎片，尝试着，笨拙地，重新拼凑，然后，投入那名为“淬炼”的，更加炽烈的熔炉之中。
风暴，远未停歇。
但引擎的轰鸣，已在破碎与重塑的阵痛中，悄然调整了频率，准备着下一次，更加艰难，却也更加决绝的——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