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后主荒淫,天险虚设 (第1/3页)
第一节: 居丧失德 清乐堂初露荒淫态
陈宣帝太建十四年,岁次壬寅,秋九月,建康城内秋风萧瑟,宣福殿中白幡高悬。陈宣帝陈顼龙驭上宾,享年五十三岁。这陈顼在位十四载,曾挥师北伐,收复淮南失地,也算得南朝一位有为之君,怎奈晚年积劳成疾,药石罔效,终究撒手西去,将江南半壁江山,传于太子陈叔宝。
这陈叔宝,字元秀,小字黄奴,乃宣帝嫡长子,生于江陵,长于深宫之中,养于妇人之手。自小锦衣玉食,不识稼穑之苦,不晓兵戈之险,唯独痴迷舞文弄墨、饮酒作乐,与那汉灵帝、北齐后主高纬之流,皆是一路膏粱纨绔子弟。宣帝在日,早已窥破他耽于享乐的本性,只因嫡长传承的礼制,终究未易储君,只盼他年长后能幡然醒悟,守成江南。孰料宣帝一崩,陈叔宝登基之日,便是陈朝祸乱萌发之时。
宣帝灵柩停于太极殿,陈叔宝以太子身份居丧,按礼制当素服哀号,朝夕哭临,尽人子之孝,守君臣之礼。可他守丧未满三日,便觉粗麻素缟缠身,粗茶淡饭无味,耳中无丝竹之声,眼前无粉黛之姿,只觉度日如年,满心烦躁。这日黄昏,他屏退左右侍从,只召中书舍人施文庆、中书通事舍人沈客卿二人入偏殿密语。
这施文庆,生得眉细眼滑,最善揣摩上意,巧言令色;沈客卿则精于聚敛搜刮,贪鄙成性,二人皆是奸佞之徒,平日里便围着太子转,一心攀附富贵。见陈叔宝眉头紧锁,抚着素服唉声叹气,施文庆先躬身向前,堆着笑脸道:“殿下,先帝龙驭归天,天下缟素,臣等皆悲痛万分。只是殿下乃国之储君,未来的天子,龙体为重,岂可因哀戚过度,伤了根本?这素服粗食,本是平民守丧之礼,岂是万乘之主该受的苦楚?”
陈叔宝闻言,长叹一声,愁眉苦脸道:“卿言正合我意!朕居这丧次,日日对着灵柩哭号,耳不闻丝竹,口不尝珍馐,眼不见美人,实在难熬。可先帝新丧,朝野上下都盯着,朕若贸然改服享乐,必遭群臣非议,落个不孝的骂名,这可如何是好?”
沈客卿眼珠一转,凑到陈叔宝跟前,压低声音道:“殿下宽心!丧礼自有礼部官员按制操持,殿下只需每日灵前虚应故事,哭上几声,余下的时日,尽可在后苑清乐堂设乐张宴。臣等即刻调遣宫中乐工,搜罗江南美女,再让御厨烹制八珍百味,殿下在堂中饮酒作乐,谁又能知晓?便是有那不开眼的谏臣多嘴,臣等自会为殿下挡下,只说殿下哀恸过甚,需以丝竹解闷,以珍馐补身,情理皆通,无人能挑错处!”
陈叔宝听罢,愁云顿消,拍着沈客卿的肩头哈哈大笑:“卿真乃朕的心腹!此事便交你二人全权办理,速速去办,莫要误了朕的雅兴!若办得好,朕登基之后,定有重赏!”
二人领命,如奉圣旨,即刻出宫张罗。不过半日功夫,后苑清乐堂便布置一新:堂中铺着锦绣地毯,摆上雕花木榻,案几上摆满玉樽金盏,珍馐佳肴堆成小山;堂外乐工列阵,笙箫琴瑟一应俱全,十余名刚选入的江南美人,身着轻罗薄衫,侍立两侧。
陈叔宝见了,当即脱去素服,换上锦袍玉带,头戴金冠,腰系玉带,大摇大摆坐于锦榻之上,左拥张丽华,右抱孔贵嫔,举杯畅饮。这张丽华,本是兵家之女,十岁入宫,为孔贵嫔侍女,生得发长七尺,光可鉴人,眉目如画,貌若天仙,更兼聪慧善辩,过目不忘,最得陈叔宝欢心。此时她轻执玉壶,为陈叔宝斟满美酒,樱唇轻启,软语娇声道:“陛下新登大宝,当享天下至乐,何必为那世俗丧礼所拘?妾愿为陛下歌一曲《玉树后庭花》,以助酒兴。”
陈叔宝揽着张丽华的纤腰,醉眼迷离,笑道:“爱妃歌喉天下无双,快唱与朕听!”
张丽华轻展歌喉,婉转悠扬,唱道:“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歌声婉转悠扬,满殿宫娥齐声相和,曲调柔婉,绕梁不绝。陈叔宝听得心醉神迷,连连举杯,直喝得酩酊大醉,当夜便宿于清乐堂,与张丽华相伴而眠,全然忘了太极殿中停放的先帝灵柩。
此事很快传入朝堂,满朝文武无不震惊尚书仆射袁宪,乃陈朝三朝老臣,忠直敢言,一生以社稷为重。听闻太子居丧期间竟在后宫饮酒作乐,当即披麻戴孝,怒冲冲直奔后宫,直抵清乐堂外。
守门宦官见了,连忙上前拦阻,躬身道:“袁仆射,陛下酒醉未醒,吩咐过,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还请仆射回去吧。”
袁宪怒目圆睁,厉声呵斥:“先帝新崩,太子居丧,竟在此处荒淫作乐,荒废丧礼,此乃大不孝、大失德之举!我乃朝廷重臣,今日便是死,也要当面劝谏太子,岂能容你等奸宦阻拦!”说罢,一把推开宦官,大步闯入清乐堂中。
入目便是一片狼藉:酒樽倒卧,丝竹散落,珍馐残羹遍地,陈叔宝拥着张丽华,酣睡于锦榻之上,鼻息呼呼,毫无帝王威仪。袁宪见此情景,泪如雨下,跪地叩首,泣血道:“殿下!先帝尸骨未寒,您便弃丧礼、耽淫乐,上愧宗庙先祖,下负江南百姓,陈朝三百年江山,恐要毁于殿下之手啊!”
陈叔宝被哭声惊醒,见袁宪跪在地上,涕泗横流,心中顿时火起,揉着醉眼,拍着榻沿呵斥:“袁宪!你这老匹夫,朕不过是居丧解闷,何错之有?你竟敢闯后宫,惊扰朕的清梦,是何居心?”
袁宪叩首流血,哽咽道:“殿下,孝为百行之首,丧礼乃国之大典,您如此轻慢,令天下臣民寒心!如今北朝杨坚已代周建隋,任用高颎、苏威等贤臣,厉兵秣马,虎视江南,野心昭然若揭!您若不亲贤臣、远小人,励精图治,只知沉湎酒色,那长江天险,岂能长久守护江南?”
陈叔宝听罢,非但毫无悔意,反而拍案大怒:“杨坚竖子,不过是关中一莽夫!朕有长江天堑阻隔,更有百万雄师镇守,他安敢南下?袁宪你老而昏聩,休得在此胡言乱语,惑乱人心!左右,将这老匹夫拖出去,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不许再入朝聒噪!”
左右武士应声上前,架起袁宪便往外拖。袁宪一路挣扎,高呼不止:“殿下!忠言逆耳利于行啊!陈朝危矣,陈朝危矣!”直至被拖出后宫,声音才渐渐消散。
陈叔宝经此一闹,酒意稍醒,却依旧不以为意,搂着张丽华笑道:“老匹夫不知好歹,败朕雅兴。爱妃,莫要理他,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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