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江昌 (第3/3页)
他需要几秒钟的时间,来适应专属医院的“空气”。
大厅被惨白的荧光灯管照得无所遁形,灯光本身发出一种高频的、几乎超越人耳接收范围的持续嗡鸣,却营造出更深沉的寂静。米色大理石地面刚被拖过,水渍未干,光可鉴人,清晰地倒映出天花板上成排的灯格,使得空间在视觉上产生一种不真实的延伸感。候诊区的蓝色塑料连排座椅大半空着,只有零星几个人影点缀其间:一个年轻母亲抱着裹得严实的孩子,孩子额上贴着退热贴,母亲的眼神空茫;一个中年男人左臂吊着绷带,脸颊有新鲜的擦伤,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疲惫的脸;最远的角落,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独自坐着,双手紧握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质拐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一块地砖的裂缝,仿佛那里藏着宇宙的奥秘…
护士站在大厅左侧,半人高的浅色柜台后,两个穿着淡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一个正对着电脑屏幕飞快地敲击键盘,清脆的“哒哒”声是这片寂静里唯一有节奏的声响;另一个在整理一叠厚厚的纸质病历,纸张翻动时发出干燥的“沙沙”声,每一声都清晰可辨。
江国栋走过去,脚步声在地面回响,敲键盘的护士应声抬起头。她的目光迅速在他脸上扫过——一种职业性的、高效的扫描,评估着他的身份、情绪状态以及可能的需求。
“我找江昌。”他说,声音出口,比他自己预期的要平稳,“在ICU。”
“家属?”护士问,手指已悬在键盘上方。
“儿子。”
护士低头看向屏幕,鼠标点击了几下,随即,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那不是看到噩耗的震惊或悲伤,而是一种信息错位带来的困惑,是“情况与预期不符”时下意识的迟疑。
“江昌……”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名字,手指又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个键,仿佛要二次确认,“您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