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围城、老鼠与水的抉择 (第2/3页)
惊人——显然这些老鼠比城里大多数人吃得好。捕鼠过程堪称战斗,寡妇玛利亚用围裙当网,彼得用棍子堵洞口,威廉则负责最后的致命一击。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老鼠汤。味道……像鸡肉,但更腥。威廉强迫自己喝下去,一边喝一边想:如果唐·迭戈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收税?对老鼠肉征第十便士?也许他会坚持老鼠也需要缴“生存税”。
围城扭曲了时间,也扭曲了道德。威廉听说有人开始吃宠物,然后是吃皮革制品——煮软了勉强能嚼。市政厅尝试过一次突围,派出一支敢死队试图打通一条补给线,三十个人出去,三个人回来。
四月,传来了坏消息中的好消息:奥兰治亲王威廉(沉默者威廉)确实在组织援军,但进展缓慢。更糟的是,西班牙人调来了更多部队,彻底切断了所有陆路通道。
“只剩一条路了。”莱顿市长范德沃特在市政厅会议上说,与会者包括剩下的议员、民兵指挥官,还有几个像威廉这样被征召的民间代表。
“什么路?”有人问。
“水路。”市长指着地图,“如果我们能打开马斯兰和鹿特丹方向的水闸,淹没低地,荷兰舰队就能乘平底船接近莱顿。西班牙人的堡垒在水里没用。”
会场沉默。淹没低地意味着牺牲周边农田、村庄,意味着成千上万人失去家园——如果那些地方还没被西班牙人占领的话。
“但水闸控制在西班牙人手里。”一个老议员说。
“那就夺回来。”说话的是个独眼男人,威廉认出他是德弗里斯——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城。
会议后,威廉拉住德弗里斯:“你怎么进来的?”
“地下排水管,有些还通着。”德弗里斯咧嘴笑,缺牙的地方更明显了,“带来点消息:奥兰治亲王已经下令决堤了。不是小打小闹,是大规模淹没。鹿特丹到莱顿之间的十六处堤坝,正在被我们的人破坏。”
威廉震惊:“那需要时间!”
“所以需要你们再撑至少一个月。”德弗里斯的独眼盯着他,“而且需要城里的配合。当水位够高时,荷兰舰队会来。但在此之前,西班牙人会发疯一样强攻,因为他们也知道时间不多了。”
那晚,威廉在账本上记录:
“选择:饿死,或死于西班牙人最后的猛攻。第三方选择:相信水和时间。建议选第三个——至少水是荷兰人的老朋友。”
五月的围城进入了最黑暗的阶段。
西班牙人意识到时间紧迫,发动了总攻。炮击几乎不间断,城墙多处被轰出缺口,守城者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填补:家具、石块、甚至尸体。威廉的手臂被弹片划伤,简单包扎后继续搬运石块。
食物配给降到每两天一片面包。饿死的人越来越多,尸体来不及埋葬,只能堆在教堂地下室。瘟疫再次爆发,这次是斑疹伤寒。
但奇怪的是,士气反而有所回升。因为德弗里斯带来的消息悄悄传开了:援军在路上,以荷兰最传统的方式——乘船而来。
六月初,人们站在城墙上,能看到远方地平线上的反光。不是太阳,是水。低地正在变成湖泊。
西班牙人慌了。他们的壕沟开始积水,堡垒地基变软,重型火炮陷入泥泞。但他们也更加疯狂,因为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六月十五日,威廉永远记得那天。西班牙人用炸药炸开了西城墙的一段,步兵涌入。守城民兵和市民用一切能用的武器反击:锄头、菜刀、滚烫的油(最后一点油)、石块。威廉和彼得背靠背,一个用拆下来的货架横梁当棍棒,一个用捕鼠的叉子。
那是一场丑陋的、原始的、绝望的战斗。没有荣誉,只有生存。威廉打碎了一个西班牙士兵的头盔,彼得刺中了另一个的大腿。他们活下来了,但身边倒下了十几个邻居和熟人。
缺口最终被堵上,用尸体和瓦砾。
那天晚上,威廉在货栈里包扎伤口时,彼得突然说:“老板,我父亲死的时候,我哭不出来。但刚才看到汉森先生倒下——那个总是算错账的面包师——我突然哭了。”
威廉沉默,然后说:“也许因为我们不是在为抽象的东西战斗。不是为了上帝,不是为了国王,甚至不是为了自由——那些都太大。我们是在为汉森先生烤的面包战斗,为玛利亚寡妇的捕鼠网战斗,为运河边那个总是多给我一块奶酪的老太太战斗。”
“为鲱鱼战斗?”彼得试图笑,但声音像哭。
“也为鲱鱼。”威廉点头,“为咸得要死但能活下去的鲱鱼。”
水位每天上涨一英寸。缓慢,但确定。
到了七月,西班牙堡垒的一楼已经进水。到了八月,他们的火炮阵地不得不后撤。莱顿城里的人则爬上教堂钟楼,看着那片逐渐扩大的水域,像看着救赎。
但城内的处境也到了极限。威廉的账本上,死亡人数估计超过了三千。能战斗的男人不到两千。粮食彻底耗尽,最后的面包是用麦秆、树皮和少量发霉面粉混合烤制的,吃下去像嚼沙子。
九月,出现了第一个吃人肉的案例。市政厅迅速而残酷地处理了当事人——公开绞刑,以儆效尤。但每个人都知道,饥饿正在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