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破碎的花瓣与坚固的船骨 (第2/3页)
和详细的数据:每英亩产量、生长周期、土壤要求、抗病性。
卢卡斯起初不理解妻子的执着。“亲爱的,我们靠VOC股份和贸易已经赚得够多了。你何必在泥地里折腾?”
卡特琳娜给他看了一张图表:“这是过去十年阿姆斯特丹粮食价格指数。涨了百分之六十。而这是郁金香球茎价格指数。”她指向另一条几乎垂直上升的线。
“所以?”
“所以当人们为一朵花支付一栋房子的价格时,面包的价格也在悄悄上涨。投机不会喂饱肚子,卢卡斯。而荷兰……”她指向窗外,莱顿的运河和平整的农田,“我们填海造地,不是为了种花给人看,是为了种粮食给人吃。”
卢卡斯沉默了。他想起了岳父老威廉,那个总是计算风险与回报的鲱鱼商人。如果老人还活着,会怎么评价这个郁金香市场?也许会引用他最喜欢的比喻:当船上的货物价值超过船本身时,船长就该警惕了——因为一旦沉没,损失将是双倍的。
“你说得对。”卢卡斯最终说,“我们应该增加对实体经济的投资。我最近在谈一批波罗的海的木材,用于造船。无论郁金香涨跌,船总是需要的。”
夫妇俩不知道,这个决定将在不久的将来拯救家族的部分财富。
1630年,小威廉参与了共和国海军的一次重要行动:封锁敦刻尔克。
这个法国港口成了西班牙支持的海盗基地,不断袭击荷兰商船。海战与VOC在亚洲的战斗不同:没有异国风情,没有香料诱惑,只有北海灰色的海水、寒冷的风、和近距离的炮击。
“荷兰狮号”在一次接舷战中遭受重创。小威廉的左臂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活了下来,还因“英勇表现”被提升为大副。养伤期间,他在安特卫普的医院里收到了家人的包裹。
扬寄来了新的素描本和一支银笔:“用于记录你看到但无法言说的东西。”
卡特琳娜寄来了一包新培育的土豆种子和种植说明:“可以在任何贫瘠土地生长,产量是小麦的三倍。也许你停靠的港口有人需要。”
彼得叔叔的信最实际:“你的信托基金份额在过去五年增值了百分之一百二十,主要得益于VOC股息再投资和早期郁金香投资的部分获利了结(按你姑姑建议)。个人建议:如果伤愈后考虑退役,可以进入航运管理。你的航海经验加上家族生意,会是不错的组合。”
小威廉看着这些信,第一次清晰感受到家族的脉络:艺术、农业、金融、航海——各自独立但又相互支撑,像一艘船的龙骨、帆、舵和压舱石。
他想起了祖父的老账本。那个老人用一生的记录证明:可持续的财富需要多样性,需要基础和风险之间的平衡。
而现在的荷兰呢?VOC的香料、郁金香的狂热、金融的复杂游戏……基础在哪里?
伤愈归队前,小威廉去安特卫普的市场转了转。他惊讶地发现,即使在战争前线附近,郁金香球茎交易依然活跃。一个憔悴的商人向他推销“明年春天保证交付的‘血与金’期货合约”,价格是三千盾。
“如果明年春天没有交付呢?”小威廉问。
商人眨眨眼:“那你可以转卖合约。市场总在流动,先生!”
流动。是的,小威廉想。但流动的东西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
1633年,阿姆斯特丹的疯狂达到了新的高度。
扬完成了一幅巨型油画:《阿姆斯特丹交易所全景》。画面里,上百个人物在交易大厅里涌动,手舞足蹈,纸张飞扬。前景是一个商人手持郁金香球茎期货合约,表情狂喜;中景是VOC股票交易柜台,人群拥挤;远景的窗户外面,可以看到港口的船只——真实财富的来源,但在此刻的画面中,只是模糊的背景。
伦勃朗——现在已经独立开设画室——来看这幅画时,沉默了很久。
“你在批判。”他终于说。
“我在记录。”扬回答,“区别在于,批判带着判断,记录只呈现事实。”
“但事实本身就有判断。”伦勃朗指着画中那个狂喜的商人,“你把他脸上的光线处理得近乎病态。还有这里——”他指向角落,一个老人在数硬币,表情忧虑,“这个老人让我想起了你父亲以前的故事,那个为三条鲱鱼缴税的人。”
扬惊讶于伦勃朗的敏锐。那个老人的形象确实参考了父亲的描述,而光线……是的,他故意使用了不稳定、闪烁的光效,暗示一切都在摇晃。
画作在阿姆斯特丹展出时,引起了争议。有人赞赏其“惊人的真实”,有人批评它“缺乏对国家繁荣的赞美”。VOC董事会甚至派人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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