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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复苏、反击与盐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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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复苏、反击与盐碱地 (第3/3页)

剧:计算了一切,除了自己的灵魂。”

    1675年,陆上战局开始缓慢逆转。

    威廉三世组织了一次大胆的渡河作战,在科特赖克击败法军偏师。不是决定性胜利,但证明了荷兰陆军能进攻而不仅仅是防守。

    更重要的是心理影响。法国军队发现,这些“奶酪贩子”不仅会淹自己的土地,还会在合适的时候狠狠咬一口。路易十四的元帅们开始更加谨慎,而这给了荷兰人空间。

    在收复的城镇里,扬叔叔被邀请记录“解放”。他画下了荷兰士兵与当地居民重逢的场景:拥抱、哭泣、分享食物。但也画下了战争的遗留:烧毁的房屋、被砍伐的果园、墓地里的新坟。

    在一幅画中,他描绘了一个老农民在盐碱地里播撒种子。背景是依然可见的水线痕迹,前景是粗糙但充满希望的手把种子撒进受伤的土地。他给这幅画取名:《固执的播种》。

    画在阿姆斯特丹展出时,引起轰动。不是因为它多美,而是因为它真实。人们看到了战争的代价,也看到了复苏的可能。

    一个评论家写道:“范德维尔德先生画出了荷兰的灵魂:不是耀眼的黄金,不是宏伟的舰队,而是在废墟上播种的粗糙双手。那是我们的真正财富。”

    卡特琳娜和玛丽亚的农业研究终于得到官方认可。威廉三世拨款建立“土地恢复基金”,推广她们的耐盐作物轮作方案。第一批实验农场在1676年春天开始收获——产量只有战前的一半,但至少是收获。

    “三年,”卡特琳娜在收割第一垄土豆时说,“三年从盐碱到粮食。荷兰人可以等,因为知道等待会有结果。”

    玛丽亚已经在规划下一步:“我们需要建立种子库,保存耐盐作物的种子。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需要它们?”

    “希望没有下次,”卡特琳娜说,“但准备总是对的。”

    1677年,战争进入第六年。双方都疲惫了。

    法国控制了南尼德兰(今比利时)大部分地区,但无法突破“水线”进入荷兰核心区。荷兰保住了独立,但付出了巨大代价:人口减少,债务飙升,土地受损,政治极化。

    和平谈判在奈梅亨开始。小威廉作为“海事专家顾问团”成员被派去——不是因为他懂外交,而是因为他懂航运成本,而航运成本是贸易条款的核心。

    谈判桌上,他看到了法国代表团的傲慢和荷兰代表团的务实。法国人谈论“荣誉”、“威望”、“太阳王的恩典”。荷兰人谈论“关税表”、“航运权”、“债务清偿”。

    典型的对话:

    法国代表:“陛下要求承认他对弗朗什-孔泰和佛兰德斯的合法权利。”

    荷兰代表:“可以讨论。那么请陛下承认我国商人在法国港口的‘最惠国待遇’。”

    法国代表:“这是商业问题,我们在讨论领土问题!”

    荷兰代表:“对荷兰来说,商业就是领土。”

    小威廉在会议间隙对同事说:“你看,我们在用两种语言说话。他们讲中世纪骑士的语言,我们讲现代会计师的语言。不知道哪种语言代表未来。”

    协议终于在1678年达成。荷兰保住了独立,恢复了大部分贸易权利,但承认法国对某些边境地区的控制。这不是胜利,是止损。

    在签署仪式的晚上,小威廉独自走在奈梅亨的街道上。这座城市在战争中多次易手,墙壁上弹孔依然可见,但酒馆里已经传出歌声——幸存者的歌声,疲惫但活着。

    他想起了1672年,那个灾难年的开始。那时他们以为一切都完了。但荷兰像一株被践踏的芦苇,弯下腰,却没折断。现在正在慢慢直起来——也许永远无法完全挺直,但活着。

    他买了一杯啤酒,坐在运河边。水面倒映着灯火,像破碎的金子。一个老水手坐在旁边,也拿着酒杯。

    “为和平干杯?”小威廉举杯。

    “为暂时的和平干杯。”老水手纠正,“我经历了三次对英战争,一次对西战争,现在这次。和平就像北海的晴天——珍贵,但短暂。”

    “那你为什么还当水手?”

    老水手咧嘴笑了,缺了三颗牙:“因为海在那里啊,先生。而且总得有人把鲱鱼从北海运到地中海,把香料从东方运到阿姆斯特丹。世界在转,生意要做。”

    小威廉点头。这就是荷兰:无论战争、灾难、政治动荡,总有人在做生意,在航行,在计算。也许肤浅,也许庸俗,但这就是这个国家活下去的方式。

    他想起该给家里写信了。告诉儿子地中海航线的风险,告诉姑姑土地恢复的进展,告诉叔叔画展的成功。

    但他先写了另一封信——寄给莱顿大学图书馆,关于祖父老威廉的账本。他建议将账本数字化(用最新的印刷技术制作副本),并开放给学者研究。

    “因为,”他写道,“如果我们想理解荷兰的崛起,就必须理解像威廉·范德维尔德这样的人:不是英雄,不是伟人,只是一个会计算的鲱鱼商人。但他的计算——关于风险、平衡、原则的计算——可能比任何战舰或条约都更能定义这个国家。”

    信写完时,天快亮了。东方出现第一缕曙光,苍白但坚定。

    小威廉收起笔。还有很多工作要做:重建船队,重新谈判贸易合同,帮助农民恢复土地,偿还战争债务。

    但至少,他们活下来了。带着伤疤,带着债务,带着怀疑,但活下来了。

    荷兰共和国的黄金时代也许已经过去,但生活还在继续。就像盐碱地里的土豆,不华丽,不高产,但能活,能生长,能养活人。

    也许这就够了。在经历了灾难年之后,能继续计算、航行、播种、记录——也许这就是胜利,荷兰式的胜利:不是征服的荣耀,而是生存的尊严。

    晨光照在运河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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