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主任的冷汗 (第3/3页)
冰冷的刀子,狠狠剐在她的心上。以沈世昌的身份和能量,他口中的“聊聊”,绝不会只是普通的“聊聊”。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这个教导主任的位置,恐怕要坐到头了。甚至,她在这所学校的职业生涯,也可能就此终结。
不!不行!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这是她奋斗了十几年,熬了多少夜,加了多少班,讨好过多少人,才爬到的位置!她还有房贷要还,有孩子要养,有年迈的父母要赡养!她不能失业!绝对不能!
一股强烈的、求生的本能,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瞬间攫住了刘主任的心脏。她猛地从那种极致的恐惧和呆滞中惊醒过来,惨白如纸的脸上,因为强烈的情绪波动,而泛起了一阵不正常的潮红。她那双因为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因为强烈的求生欲和疯狂的算计,而骤然亮起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对!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挽回!必须补救!
沈世昌那边……她不敢再去触霉头。那个男人太可怕,他的态度已经明确,再去求情,恐怕只会死得更快。现在,唯一可能挽回局面的,就是叶挽秋!那个看似沉默寡言、最好拿捏、实则背后站着沈世昌这尊大佛、甚至可能还牵扯着那个神秘转校生林见深的叶挽秋!
只要她能取得叶挽秋的原谅,只要叶挽秋不追究,只要叶挽秋能在沈世昌面前替她说几句好话……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至少,她的工作,可能还能保住?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刘主任那被恐惧和绝望充斥的脑海。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惨白的脸上,因为激动和疯狂的算计,而泛起一阵不正常的红晕。
对!去找叶挽秋!立刻!马上!去道歉!去赔罪!用最诚恳的态度!用最卑微的姿态!去求她原谅!去求她高抬贵手!
刘主任猛地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沉重的实木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但她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了。她甚至顾不上整理一下自己被冷汗浸湿、皱巴巴贴在身上的西装外套,也顾不上擦一把额头上那如同雨水般不断滑落的冷汗,就这么跌跌撞撞地,朝着办公室门口冲去。
她要立刻找到叶挽秋!立刻向她道歉!立刻取得她的原谅!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的门把手时,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她突然想起,叶挽秋……是被林见深带走的。
那个神秘的、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自称是她“法定监护人”的转校生。
她要去哪里找叶挽秋?教室?不,现在还没下课,叶挽秋应该不会回教室。宿舍?她不知道叶挽秋的宿舍号。校园里?偌大的校园,她去哪里找?
而且,就算找到了,她该怎么面对叶挽秋?又该怎么面对那个神秘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林见深?
刚刚在教导处,她对叶挽秋是怎样的态度?居高临下,咄咄逼人,威胁逼迫,甚至以“记过处分”、“请家长”相要挟。而叶挽秋,又是怎样的反应?沉默,隐忍,恐惧,绝望,最后在沈世昌的电话和林见深的出现下,才如同行尸走肉般,离开了这里。
现在,她又要以怎样的面目,去面对叶挽秋?去乞求她的原谅?
卑微?惶恐?谄媚?痛哭流涕?
刘主任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无数个可能出现的场景,每一个场景,都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羞耻和难堪,但更多的,是那灭顶般的、对失去工作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羞耻?难堪?在生存面前,这些算什么?
只要能让叶挽秋原谅她,只要能让沈世昌不再追究,只要她能保住这份工作,她什么都可以做!尊严?面子?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想到这里,刘主任眼中那疯狂的光芒,更加炽烈。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被冷汗浸湿、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又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那混合着冷汗和油光的狼狈,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诚恳、最卑微、最和善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在她此刻惨白如纸、表情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怪异和惊悚。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拉开了那扇厚重的、镶嵌着毛玻璃的木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门外,是那条空旷、冰冷、惨白灯光笼罩的走廊。
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惨白的日光灯管,散发着嗡嗡的电流声,将整条走廊映照得一片惨白,毫无生气。两侧紧闭的房门,沉默地矗立着,如同沉默的守卫。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的沉闷气味。
叶挽秋和林见深,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们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了这条走廊的尽头,消失在了那片惨白的光线中,只留下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冽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气息,以及那令人心悸的、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寂静。
刘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惨白而漫长的走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那疯狂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焰,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灰烬,和更加刺骨的寒意。
他们……走了。
去了哪里?
她该怎么办?
巨大的恐慌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她僵直地站在办公室门口,扶着冰凉的门框,才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瘫软下去。额头上,刚刚抹去的冷汗,再次汹涌而出,瞬间布满了她的额头、鬓角,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她胸前那早已被汗水浸湿的西装外套上,晕开一团团更深的水渍。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想叫住谁,但喉咙里,却只发出几声干涩的、嗬嗬的声响,如同破旧的风箱。
空旷的、惨白的走廊,沉默地回应着她。
只有墙上那面老式的挂钟,依旧不知疲倦地、滴答、滴答、滴答地走着。
规律,单调,冰冷。
如同她此刻的心跳,和那看不到尽头的、冰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