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病床前的对视 (第3/3页)
深在客厅里下达的一条条冰冷指令。他就像一位最高明的棋手,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时,已经冷静地布下了反击的棋子。而自己,除了躲在门后偷听,除了在那简陋的留言板上发一条无人在意的匿名消息,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来看一眼病重的父亲,都要像个贼一样偷偷摸摸。
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再次攫住了她。
“大小姐,” 老周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犹豫再三,还是压低声音道,“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董事长这次病倒,是身体原因,也是被气到了,但……不全是您的原因。那天下午,在‘静心苑’见过顾老之后,董事长回来的时候,脸色就很不好看。后来,他又接了一个电话,好像是……好像是关于海外那边,出了很大的纰漏,涉及的资金非常庞大。接完那个电话,他当场就……唉。” 老周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叶伯远病倒,是多重压力叠加的结果,叶挽秋的离家出走和绯闻风波或许是个诱因,但真正的重击,来自于公司层面,来自于那些藏在暗处的、更凶险的敌人。
叶挽秋猛地抬起头,看向老周:“海外?什么纰漏?是……是‘长河资本’他们吗?”
老周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叶挽秋竟然知道“长河资本”。他谨慎地摇了摇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完全清楚。董事长没有细说。但肯定是很严重的事情。所以大小姐,您真的不必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现在的局面……很复杂。”
叶挽秋沉默了。父亲病倒的背后,果然有更深的阴谋。是“长河资本”那些做空者的步步紧逼?还是叶家内部出现了巨大的漏洞?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做一个躲在别人羽翼下,只会哭泣和自责的废物。父亲倒下了,叶家危在旦夕,而她,姓叶。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星,在她死寂的心里,猛地窜起,然后迅速燃成熊熊烈焰。
她放下水杯,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尽管眼眶依旧通红,但那双眸子里的迷茫和脆弱,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周叔,” 她站起身,尽管身形依旧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回公司。”
老周愣住了:“大小姐,这……这恐怕不合……”
“我不是要以叶家大小姐的身份回去指手画脚。” 叶挽秋打断他,语速很快,思路却异常清晰,“我知道我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资格。但我是叶伯远的女儿,是叶家的一份子。现在叶家有事,我不能躲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哪怕只是去给王副董、李CEO他们端茶递水,整理文件,哪怕只是坐在那里,告诉所有人,叶家的人还没死绝,叶家还没垮——我也必须去。”
她的目光灼灼,看着老周,也仿佛透过老周,看着病房里昏睡的父亲,看着外面那个风雨飘摇的叶氏帝国。
“爸爸倒下了,但叶家不能倒。林见深可以帮忙,顾家可以支持,但最终,叶家还是要靠叶家人自己撑起来。我或许做不了什么大事,但至少,我可以站在那里。”
老周看着眼前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叶挽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还是那个他熟悉的、有些骄纵、有些任性、总是和父亲对着干的大小姐吗?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女子,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光芒深处,是伤痛,是决绝,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凛然。
“可是,林少那边……” 老周依旧迟疑。林见深明确交代过,要叶挽秋待在公寓,不要露面。
“我会去跟他谈。” 叶挽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但我必须去公司。周叔,帮我安排车。现在,立刻。”
她的语气,竟有几分像极了病床上那个说一不二的男人。
老周看着叶挽秋,看着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他或许不明白大小姐为何突然如此,但他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叶家人骨子里那份不屈的倔强。或许,让她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比让她在这里独自痛苦崩溃要好。
“我让司机在楼下等您。您……小心些。公司现在,很多人。” 老周意有所指地提醒。
叶挽秋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病房门。门内,是她病重昏迷、可能已对她失望透顶的父亲。门外,是虎狼环伺、杀机四伏的世界。
她没有再流泪,只是用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我知道。” 她说,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电梯。那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像一个走向战场的、孤独的士兵。
老周站在病房门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心中感慨万千。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林见深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一个忙碌的地方。
“林少,大小姐她……刚刚来过了。看了董事长一眼,现在……她坚持要去公司。” 老周低声汇报道。
电话那头,林见深沉默了片刻,只有背景里隐约传来的、快速敲击键盘和低声交谈的声音。然后,他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
“知道了。让她去。安排两个人,跟着她,别让她出事。也别让她……接触到不该接触的东西。”
“是。” 老周应下,挂了电话,长长地吁了口气。抬头看向窗外,阴云低垂,一场秋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响声。
病房内,监护仪器上的波形,依旧平稳地跳动着。而病床上,叶伯远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又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仿佛在做一个漫长而疲惫的梦。梦里有惊涛骇浪,有大厦将倾,或许,也有一个纤细却倔强的身影,正转身,决绝地走向那漫天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