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谁给的胆子 (第2/3页)
。
魏征把手里的笏板放下。
“太上皇,臣有一事。”
“说。”
“既要找船,也要找人。臣请将吴王船队原拟名册、扬州登船名册、真腊获救名册分开登记。原拟登船不一定真上了船,真腊未报姓名也不代表人一定没了。日后每添一人、每认一人,都留时日和问询之处。”
李渊看向他。
“你御史台要接这事?”
“不是臣要接。”魏征说,“臣只说,册子该怎么记。兵部、礼部各有差事,不能把原来的失踪数抹掉,添一个人就要让人知道是从哪儿找到的。”
李渊点头。
“这个好。”
魏征又说:“还有,船匠和水手的家眷要查。人在远处未明,家里不能先受苦。”
李世民接过话。
“朕昨日已经叫户部、工部照出港册子核家口。若有人家无主事的人,先给粮。”
“给多少?”李渊问。
“要按人丁给。”
“谁去给?”
“地方州县。”
“州县怎么知道该给谁?”
李世民怔了一下。
李渊问得快,不等他答,接着说。
“你让县令捧着一张残了的名册挨家问,别人说自家男人上了吴王的船,县令若问凭据呢?女人抱着孩子,拿什么证明?”
房玄龄沉吟了一会儿。
“出海前,扬州应有给工匠发工料的册。造船的匠作归工部,护卫和官员另有名目。让两处互校,先把有据的列出来。”
“有据的先办。没据的也别赶出去。”李渊说,“先记姓名,等人查。不要叫人还没等到丈夫儿子回家,先被衙门问得抬不起头。”
李世民把这句记进案上的纸里。
“依父亲的。”
李渊坐回椅子上。
他这一阵发作,胸口起伏得厉害。裴寂把水递过去,他喝了一口,呛了一下。
“慢点。”裴寂说。
“朕知道。”
“您每回都说知道。”
李渊没再顶嘴。
李世民往旁边让了一点,让父亲坐得宽些。
“父亲,儿子问一句。”
“问。”
“您是不是想亲自南下?”
李渊看着他。
“你怕朕带着三万人,又在交州闹出乱子?”
“儿子没有这个意思。”
“你脸上写着呢。”
李世民低下头,过了片刻才道:“恪儿如今在南边,儿子比谁都想去接。可朝廷还有事,不是想走便能走的。”
“朕知道。”
“父亲也……”
“二郎,朕腿都走不利索了。”李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朕要是真去南边,半路还得叫人抬。回头连恪儿的人都顾不上,还得顾朕。”
他把椅子扶手拍了一下。
“朕不去。”
李世民抬起头。
“父亲……”
“朕今日来不是抢你这个皇帝的差事。”李渊看着他,“朕来看看,你们办事的时候,还记不记得那海上漂的是活人。”
“儿子记得。”
“记得就行。”
他把国书抄件收回来,叠好,交给裴寂。
“再说一件。”
李世民直起身。
“父亲吩咐。”
“真腊人把恪儿捞起来,救了他,又送北边。这份恩,不能因为他们只是附属国,就觉得理所应当。”
“礼部已在拟谢书。”
“写得明白些。”李渊说,“别满篇天恩浩荡。真腊出的人,船,粮,药,路上花了多少,问清楚。人家如今正费劲送着咱们的孩子,不是等咱们写一篇好文章去夸。”
礼部官员赶紧应下。
李世民又点头。
“儿子已经交代先问所缺,沿路供给。”
“那就照你说的办。”
李渊坐了一阵,气顺了些。
兵部郎中抱着名册跑回来。
是两本,不厚。一本是吴王从扬州出海前各部报上的拟随行名单,另一本是沿途补入的船工和匠作名目。两本都有勾改,墨色不一。
李渊接过去,翻了两页。
“怎么都涂过?”
郎中答:“出海前换过人。有的病了,有的临时补入。”
“谁勾的?”
“扬州的人。”
“那就是还没核清。”
“是。”
李渊把两本册子还给郎中。
“你们拿去抄。每本抄三份,原本封起来,谁勾改过,叫扬州说清楚。”
“太上皇,臣等昨日就已命人……”
“那就接着办。”李渊说,“朕不会因为你们昨天办过,今日就不许你们办。”
李世民听到这里,终于开了口。
“父亲,恪儿的事,儿子担着。”
李渊转过头。
“担着什么?”
“找人,救人,查清是谁袭的船。”
“你当爹的,当然要担。”
李世民低声道:“是。”
“朕当祖父的,也没打算在家里装聋。”
李渊起身。
“你们接着议。”
他走到门口,突然站住。
“二郎。”
“儿子在。”
“真查出是谁干的,别先把人杀了。”
殿里一静。
“父亲的意思是?”
“先让朕问一句。”李渊说,“朕想知道,他到底图什么。拿了什么,才舍得把三艘船上的人一块儿往海里送。”
李世民看着他。
“儿子记下了。”
李渊出了门。
房玄龄望着门口,直到那两道脚步声远了,才把案上的笔拿起来。
“陛下,太上皇刚才问的几条,臣再另开一份记?”
“记。”
“归哪一曹?”
“兵部查海上,工部查造船,户部查家口。礼部接真腊的使。”李世民说,“每隔三日,给朕合报一次。没报回来的写没报回来,不许拿旧报换个说法再抄一遍。”
魏征在旁边点了点头。
李世民把方才那份急递重新折起来。
他知道父亲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因为那份报里写了三艘船,写了真腊,写了吴王重伤。
唯独没有一张能叫人认得名字的幸存者名单。
七月十七,午时,立政殿。
李渊原本是要回大安宫的。
车到立政殿外,他让车夫停下。
“进去看看。”
裴寂探出半个身子。
“看谁?”
“还能看谁?看看孩子。”
长孙皇后在里头见客,听报说太上皇来了,亲自迎出来。
李渊见了她,第一句话便是:“恪儿他娘呢?”
“在自己殿里。”
“可吃了饭?”
“早上吃了一些,午时还没到。”
“她昨夜睡着没有?”
长孙皇后顿了一下。
“臣媳让人去看过,灯到三更还亮着。”
李渊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小席。
元嘉和澄霞都在,小的正在玩一块布,哥儿伸手夺,姐儿不肯,两个人拉扯起来。
“他们倒有精神。”李渊说。
“孩子不知道外头的事。”
“知道才坏了。”
长孙皇后让人把两个孩子抱近些。
李渊抬手摸了摸元嘉的头。元嘉看着他,似乎认出了是那个隔三差五过来、又总也不让他乱拿东西的老头,往后缩了缩。
“怕朕?”
“刚睡醒。”长孙皇后说。
“怕就怕,别替他说好话。”
他给澄霞递了块木头,澄霞攥住,又拿给哥哥看。
李渊看了一会儿,收回手。
“皇后,朕有件事得麻烦你。”
“父亲吩咐。”
“恪儿他娘那里,别叫人一天三回去报没消息。”
长孙皇后点头。
“臣媳也是这么想。可陛下那边一有消息,还是要告诉她。”
“有消息当然告诉。朕说的是没消息。”李渊道,“人在远处,几千里路,谁能一日一封?她已经难受了,别让她每听见脚步就以为来了坏信。”
长孙皇后说:“臣媳记着。”
李渊迟疑了一下。
“她能见朕吗?”
“父亲要见杨妃?”
“朕想问她一件事。”
长孙皇后没问是什么,叫人去传。
杨妃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卷布。
布不新,是一件拆开又缝了一半的薄衫。她走得急,进了门才发现东西还在手里,便把布卷了卷,收进袖中。
“臣妾见过太上皇。”
“坐。”
杨妃坐在长孙皇后边上,背挺得很直。
李渊看了看她。
“昨夜二郎都告诉你了?”
“告诉了。”
“恪儿的事,朕也知道了。”
杨妃轻轻应了一声。
李渊本来想说几句安慰的话。
他一辈子说惯了朝堂上的话,说惯了军营里的话,连骂人都能说上一整日。真到这时候,张开嘴,反而不知道哪句话能说。
“他娘。”
“臣妾在。”
“你别信那些说他一定没事的话。”
杨妃抬起头。
长孙皇后也看向李渊。
“没见着人,谁也不敢说一定没事。”李渊接着道,“朕今天进宫,就是催他们赶紧去接。只要还有气,咱们就想法子把人留住。”
杨妃的手攥紧了衣袖。
“臣妾知道。”
“你要是有恪儿原先写回来的信,里头提过同行的人、路上停过的地方,也叫人拿去给兵部看看。不是要查他写了什么私房话,是想让南边找人的时候多知道几个地方。”
杨妃想了一会儿。
“有两封。”
“写的什么?”
“一封说船到了一处港口,有个老船工帮他们换了绳。另一封说买了两筐橘子,酸得不能吃,送给船上的人,大家都笑他。”
李渊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这小子,出海还买橘子。”
“他从小爱吃酸的。”
“是。”
杨妃低头,把袖里的布拿了出来。
“臣妾昨日拆了他的两件旧衣裳,想再做一件轻些的。可如今也不知道他回来还能不能穿。”
李渊看着那件没缝完的衣裳。
“做。”
杨妃没出声。
“做完放着。如今不知他身子能不能吃得住,衣裳总能等。”
杨妃垂着眼睛,把布叠好。
“臣妾听太上皇的。”
李渊起身的时候,长孙皇后过来扶了一下。
他没有推开。
走出两步,李渊回头。
“你派的那个老仆,今日出京没有?”
杨妃答:“昨日夜里就跟医人一块儿走了。”
“好。”
“太上皇……”
“嗯?”
“臣妾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说。”
“找海上那些人的时候,别只找恪儿。”
李渊站住。
杨妃声音不高。
“何三郎和林九,都是跟着他多年的。还有那些船匠、船工,有些人家里有老娘,有孩子。恪儿若醒着,也不会许人只抬他一个走。”
李渊望着她。
“这事不用你求。”
杨妃起身行礼。
“臣妾谢太上皇。”
李渊走出立政殿,到了门外,才低声对裴寂道:“老裴。”
“臣在。”
“朕今早骂人的时候,倒没把话说全。”
“哪句?”
“咱们去找恪儿,也得去找那些跟着他的人。”
裴寂看着他。
“臣今早就听出来了。”
“听出来还不记?”
“记了。”
“写哪儿?”
裴寂从袖里掏出小册子,翻给他看。
上头只写了六个字:吴王船,找全人。
李渊看了一眼。
“字倒比魏征少。”
“臣记账,能省两个字就省两个字。”
“往后给人看,谁看得懂?”
“您看懂了就成。”
李渊哼了一声,上车去了。
七月十七,未时,东宫。
李渊又拐了一趟东宫。
裴寂在车上看着他。
“陛下,您今日走的路,比臣去年一整个月走的都多。”
“你去年那个月做什么去了?”
“看账。”
“那怪不得。”
东宫外头的廊底下,李承乾正扶着枣木杖练站。
孙思邈不许他一下站太久,武珝在旁边数着息,数到十便叫停。李承乾不服气,想再站一会儿,远远看见祖父进门,急忙想行礼,刚一动,整个人晃了一下。
“站好!”李渊隔着院子喊。
李承乾把杖握稳了。
“孙儿给皇爷爷请安。”
“安什么安,先坐下。”
“孙儿今日站了十息。”
“十息就十息。你今日能站十息,明日再多站一息,老道不许你就别多站。”
李承乾坐回榻边。
李泰从侧屋出来,手里抱着几张船图,见祖父来了,把纸往身后一收。
“藏什么?”李渊问。
“没藏。”
“朕眼睛还没瞎。”
李泰只得把图摊在案上。
图上有密密麻麻的线,每一处都写了小字,有几行被他涂黑,又重新写在旁边。左下角那一幅画得尤其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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