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筑基三重,性情中人 (第2/3页)
如玉出了听涛院。
磐石渡西侧,崖林深处。
精舍当中。
蒲团之上,陈舟的眉心仍是微微皱着。
方才从金光大日般的神思里抽出身来,他并未立刻起身。反倒是重新阖上双眼,将那一缕刚刚凝成的法力沿着经脉缓缓运了一周。
所到之处,经脉的轮廓便被法力那温润的光晕照得一清二楚。
陈舟心头默念了一句道经上的话。
「法力行处,筋络自明;元神照处,百骸如镜。」
念头过处,丹田深处那一片已然化作琉璃色广海的道基便是微微一震。
一股更为充沛的力量自根基当中涌出,沿着经脉朝着四肢百骸徐徐蔓延。
所过之处,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家的肉身正在发生着某种极为细微、却又无比真切的变化。
气血变得比从前浓郁了数分。
骨骼间的每一寸缝隙,都被这股法力洗涤了个乾净。
就连指甲盖底下那一层极薄的肉色,都仿佛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红润。
陈舟心头一动,指尖一引。
便有一缕极为纯粹的法光自他的指尖徐徐凝出。
那法光不似先前炼境中的玄光那般带着几分火色,而是一种极为纯粹的琉璃之色。
表层赤,内里透,仿佛有一点极亮的天光被封在了里头。
陈舟凝神望去。
便见那一缕法光当中,竟是隐隐有无数极细密的纹路在悄然流转。
或金、或紫、或赤、或白。
正是昭华汰金真煞的诸般异色。
眼下,这等真煞竟已和他的真炁彻底融为了一体,化作全新的法力。
陈舟心头一笑,低低地感叹出了一句。
「道生一,一生二。」
「法成而变通,玄妙无穷。」
「果然,所言非虚。」
他伸手一引,那一缕法光便在空中盘旋了一匝,化作一条极小的光鱼,摇头摆尾地朝着案上一游,复又化作一团火焰,一燃而尽。
再一念动,火焰之中又吐出一道极细的剑芒。剑芒一转,又复归於一点琉璃色的光华0
由气化形,由形化质,由质归虚。
收发之间,心念一动,法力便应念而至。
这般感觉,同先前炼境中截然不同。
炼炁之境的真虽也能施展诸般术法,可终归是隔了一层。修士需以法念为引,一点一点地牵引真成形。
而眼下这法力————
便如同自家身上的另一双手、另一张口、另一副眼。
想到便能做到。
「若是可以,真想再往下钻研一番。」
陈舟心头略微感叹一句,目光朝着院外望了一眼。
面上的笑意不自觉地弯了弯。
「倒也不好叫人家久等了。」
方才他虽然沉浸在道基初成的喜悦当中,可灵觉却是比炼境时又敏锐了数倍。
院外有人候着,他自然早就察觉。
而且那人的气息————
非同寻常。
念头一定,陈舟便缓缓自蒲团上起身。
周身的袍袖微微一拂,那一层方才还在体表流转的琉璃光华便被他尽数收归体内。整个人看上去与先前在听涛院中时并无太大分别。
唯有那双眸子较之先前深邃了几分,仿佛两口古井。
他抬手朝案上轻轻一按,那层薄薄的护院阵法便自行散去。
又将案上的照夜灯收入袖中,这才推开内舍的木门,踏出了精舍。
天光已过午时。
院中竹影依旧,老梅依旧,小池的赤鱼依旧。
只是在院门外的那条青石小径上,却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素色长袍,身量不算高,面容平平无奇,鬓边甚至还有几缕夹杂的白发。
乍看之下,同磐石渡街市上往来的寻常修士并无不同。
可陈舟的目光一落到对方身上,心头便微微一震。
他在链气时灵觉便远胜常人,对周身气机的感知更是远超同境。
便见那人子然一身立於院外,周身竟是连一丝一毫的玄光都没有外溢。
可就是这般看似寻常无奇的姿态,却让院外那三丈方圆的空气都仿佛被他身上那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隔出了一层,如同尘世与清境的分野。
那人身上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筋骨,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玉光所笼罩。
见状,陈舟心头微微有数。
「筑基第二重,金肌玉骨。」
筑基後的三重境界,他虽不曾亲历,可先前在丘道人那里却也读过不少道书。
筑基之後,头一境为玉液还真。此境要修士将一身无形法力勤修精炼,至法力凝而成液。道家将此称作一泓法水。自此法力由气转液,施为之间威能倍增。
二境便是金肌玉骨。
需要得将那一泓法水点点炼入自家躯壳之内,使法力与肉身相济。
此举极为考验修士对於法力的腾挪变化,须使得举重若轻、收发自如,方能勉强着手。
及至後期,更是分毫不得大意。
若是行功时一味刚猛精进,轻则五劳七伤,重则本质亏空,一身道途便要就此断送。
可此境虽险,成就之後却有偌大好处。
气血增长,肉体坚固。更有甚者,能练得周天无漏,回归先天婴孩之体,贴近於道,此般成就叫做法体。
同样,也是欲要成就上品金丹的内药之一。
至於第三境灵台洞照————
这一境的玄奥,他便不甚了了了。
只知此境涉及神魂一道,远非前两境可比。
而眼下这位————
「筑基二重,且已然炼就法体。」
陈舟心头暗自讶然。
此般人物,便是放在寻常筑基修士当中,也是难得的佼佼者。眼下亲自来寻自己,却是何故?
念头转过,陈舟便也没有再多停留。
抬步出了院门,朝着那人微微拱了拱手。
「前辈见笑。」
「未曾想惊动了前辈贵步,晚辈有失远迎。」
那中年人闻言,原本还微微低垂的眼睑徐徐抬了起来。
目光一落在陈舟身上,便是眉梢一展,朗然笑出声来。
「道友说笑了。」
他上前一步,朝着陈舟也是一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恭喜道友,铸就上乘道基。」
「能在我磐石渡亲见此等盛事,当真是我磐石渡之幸。」
话音落下,他面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听他话语里隐隐有将磐石渡看做自家之物的语气,陈舟神思一动,对此人身份便是有了猜测。
旋即,抬手朝院门一引。
「前辈既然来了,不妨进来一叙?」
那中年人却是摆了摆手。
「道友方才筑基事毕,当是神思疲倦。老朽不便多扰。」
「只是在下此番前来,也有一事相告。」
「在下徐无疾,便是这磐石渡的坊主。」
「道友能选在我这坊中筑基,已是抬举。待过些时日道友事务处毕,若是有暇,还望能赏个薄面,来我那方地界饮一杯薄酒。」
「届时在下也好尽一尽东道之谊。」
徐无疾说话间,一枚刻着简朴纹路的玉符便从他袖中悄然递了出来。
陈舟伸手接过。
玉符入手温润,其上隐有一缕极为细微的法念。显然是这位坊主亲手炼制的请帖。
「在下玄舟。」
陈舟朝徐无疾拱了拱手。
「多谢坊主美意。」
徐无疾闻言,眼底那一份讶异便又深了几分。
玄舟?
此名於他而言极为陌生。
可既然能筑就上乘道基,还是在这偏远的磐石渡独自一人完成的,此人的来历便断然不会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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