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银行卡(二合一大章) (第3/3页)
陈建国点点头。
他拿起笔,看了一眼单据上的内容,在右下角的空白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老赵拿起收条,吹了吹上面的墨水,折好,重新放进公文包里。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饭桌旁的陈拙。
陈拙正拿着筷子,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
「陈拙,在家好好休息,去徽州的东西提前收拾好,别临走丢三落四的。」
老赵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赵老师。」
陈拙咽下菜,回了一句。
老赵拉好公文包的拉链。
「行了,公事办完,我也回去了,你们一家子吃饭吧。」
陈建国把老赵送到门外。
「费心了,赵老师,大中午的还跑一趟。」
「顺路的事。」
老赵扇着扇子,下了楼。
陈建国关上门。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
走到饭桌旁坐下。
他把信封放在桌子上,接着,又从裤兜里掏出那个装了三千块钱的红色信封。
市局的一万。
学校的五千。
厂里的三千。
一万八千块钱。
他把钱分成三堆,摆在饭桌的边缘。
刘秀英停下了筷子,她看着这三堆钱。
屋子里只剩下电风扇转动的风声和电视机里传来的刀剑碰撞声。
陈建国没有动筷子,他看着桌上的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钱放家里不踏实。」
陈建国擡起头,看着刘秀英。
「下午我再跟车间请个假,拿户口本去趟银行,把钱存了。」
刘秀英点了点头。
「行,存进去踏实。」
吃完午饭,陈建国找了个黑色的布袋子,把桌上的钱全装了进去。
带上户口本,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下午的阳光更毒了。
陈建国骑着车,去了离家最近的工商银行。
傍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家属院里的暑气消退了一些。
一楼的院子里,有人在拿水管子浇地,水淋在干透的泥土上,腾起一股土腥味。
陈家的饭桌上摆好了晚饭。
一盘凉拌西红柿,上面撒着一层白糖,一盘蒜蓉炒青菜,还有中午剩的几块咸带鱼。
陈建国下班回来了。
他洗完手,走到饭桌旁坐下,刘秀英把盛好的米饭放在他面前。
陈拙坐在对面,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块凉拌西红柿,放进嘴里。
嚼了两口,挑了挑眉。
陈建国没有拿筷子,他把手伸进裤兜。
掏出一个红色的塑料壳小本。
工商银行的活期存摺。
小本的夹层里,露出一张硬塑料的银行储蓄卡。
陈建国把存摺和银行卡放在桌子上。
用手压着,从桌子中间推了过去,停在陈拙的饭碗旁边。
陈拙停下筷子,看了一眼桌上的卡。
他擡起头,看着陈建国。
陈建国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
抽出一根烟,点上。
吸了一口,吐出一口。
「下午去银行办好了。」
陈建国开了口,声音很平稳。
「市里的一万,学校的五千,厂里的三千,一分不少,全存进去了。」
陈建国指了指那张卡。
「用户口本给你办的,户名是你。」
陈拙看着饭碗前面的银行卡。
他没有碰。
「爸。」
陈拙叫了一声。
陈建国抽着烟,隔着饭桌看着十岁的儿子。
「陈拙。」
陈建国叫了他的名字。
「我和你妈,大半辈子都在厂里,我修车床,她看织布机。」
陈建国指了指桌子上的那盘咸带鱼。
「我们就知道每天按点下班,买菜做饭,算计着家里的开销。」
「以前,我觉得养孩子就是让你吃饱穿暖,有个好学校上,将来接个班或者考个大专,这就顶天了。」陈建国看着陈拙。
「但这几天。」
陈建国弹了弹手里的菸灰。
「局长找我,校长拿钱,厂长塞红包。」
「我突然看明白了。」
陈建国把拿烟的手搁在桌子上。
「我修了一辈子机器,知道哪个齿轮配哪个轴,但我的脑子比不了你的脑子。」
陈建国的话很直白,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你的脑子,你的见识,早就跑到我和你妈前面去了。」
「我们两个,跟不上你了。」
陈建国看着那张静静躺在桌子上的银行卡。
「这钱,是你自己凭本事挣回来的,我和你妈商量了,一分不要,全在这个卡里。」
「密码是你的生日。」
陈建国看着陈拙。
语气里带着一种彻底的放手。
「下个月,你去徽州。」
「去了那里,想买什麽书,就去买。」
「想买电脑,或者买那些我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东西,也去买。」
陈建国把菸头摁灭在桌上的菸灰缸里。
「你自己拿主意,不用跟我们请示,也不用管多少钱,如果不够的话就和我说,我再给你打钱。」「爸妈帮不了你什麽忙。」
陈建国看着他,眼神很深。
「但在这条路上,我们绝对不当你的绊脚石,你想干嘛,放手去干。」
坐在对面的刘秀英没有说话。
她端着饭碗,眼圈有些发红。
但她没有掉眼泪,也没有出声打断陈建国的话。
这是他们夫妻俩商量好的。
也是他们能想到的,对自家这个天才儿子最好的保护。
陈拙坐在椅子上。
看着陈建国。
看着刘秀英。
他没有说出那些懂事的话,也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不知所措。
他伸出手,把那张银行卡拿了起来。
银行卡捏在手里,边缘有些珞手。
「好。」
陈拙看着父母,只说了一个字,语气平静。
他拿起筷子,重新夹了一块凉拌西红柿。
「妈。」
陈拙嚼着西红柿,转头看向刘秀英。
「这西红柿糖放少了,有点酸。」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这句话,微微一松。
刘秀英擦了一下眼角,笑着骂了一句。
「有的吃就不错了,嫌酸明天多给你放一勺糖。」
陈建国也笑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带鱼放进刘秀英的碗里。
「吃饭。」
电风扇的脑袋转了过来,风吹过饭桌,把屋里的烟味吹散。
窗外,夜色彻底黑了下来。
几声狗叫从家属院的另一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