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西陵 (第2/3页)
百年前的恩情,必须以某种方式偿还。若我没有完成使命——”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若你没有完成使命,”帝乙替她说完,“你母亲也好,青丘狐族也好,便可对三百年前的恩情问心无愧。”
邱莹莹沉默。
“至于你的生死,”帝乙的声音很低,“那是在使命完成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
殿中寂静。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王上,”她说,“您很懂人心。”
帝乙没有答话。
他当然懂。他做了三十年君王,看惯了朝堂上的虚与委蛇,看惯了后宫中的尔虞我诈,看惯了那些口口声声“为王分忧”实则各怀鬼胎的臣子。
可此刻,他宁可自己不懂。
因为懂了,才知道邱莹莹此刻的笑容有多么苦涩。
“你不必回去。”帝乙忽然道。
邱莹莹一怔。
“商朝国祚,寡人自己会想办法。九鼎玄圭,寡人会派人继续追查。魔族契约,寡人会与先祖一样,与它周旋到底。”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
“你不必为此,献出性命。”
邱莹莹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王上,”她轻声说,“这不是献出性命。”
“那是什么?”
邱莹莹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将掌心那枚温润的玉石,轻轻放在帝乙手中。
“这是祖乙王陵中的玄圭碎片,”她说,“三百年前,他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这一线生机。今日,这线生机交到王上手中。”
帝乙握着那玉石,触手温热,内蕴之力浩荡如海。
“邱莹莹。”他唤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寡人不需要你报恩,”帝乙说,“寡人也不需要你延续国祚。”
他顿了顿。
“寡人只需要你活着。”
殿中寂静如死。
邱莹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压抑的、不肯宣之于口的情绪。她想起那夜他没有说完的半句话,想起他为她别发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站在城楼上目送她远去时,那个不曾回应的背影。
“王上,”她轻声道,“那夜您没有说完的话——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帝乙沉默良久。
窗外,夜风掠过枝头,带起一阵飒飒的声响。
“寡人……”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寡人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寡人是商王。寡人说的话,是旨意,是律令,是史官会一字不落记入典籍、传之后世的金口玉言。寡人不能轻易说——”
他看着她。
“可寡人那夜想说的是——”
他忽然顿住。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王上!太**来人禀报——太子殿下又发病了!”
邱莹莹猛然起身。
帝乙深吸一口气,将玄圭碎片收入怀中,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
“回来再说。”他说。
然后他推门而出,夜风涌入殿中,将烛火吹得剧烈摇曳。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了一松。
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听到那未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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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太**中,灯火通明。
子启躺在榻上,面色潮红,额上沁满细密的汗珠。姚氏守在榻边,握着他的手,眼眶红肿。
太医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
帝乙大步踏入,邱莹莹紧随其后。
“如何?”帝乙沉声问。
太医之首战战兢兢:“回王上,太子殿下脉象……脉象……”
“脉象如何?”
太医叩首在地,不敢答话。
邱莹莹越过众人,在榻边坐下,三指搭上子启手腕。
脉象洪数,热毒攻心。
不是噬魂咒。噬魂咒的气息她太熟悉了,阴冷、缠绵、如附骨之疽。可子启体内此刻流转的,是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燥热、狂暴、如烈火焚原。
“这是……”邱莹莹眉头紧蹙,“火毒。”
“火毒?”姚氏声音颤抖,“怎会有火毒?”
邱莹莹没有回答。她闭上眼,将法力探入子启体内,沿着那火毒的来路逆行追溯。
毒源不在太**。
甚至不在王宫之中。
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丝线,穿透重重宫墙、街巷、城门,一路向西延伸——
最终,停在城西馆驿。
姬昌的居所。
邱莹莹睁开眼,眼底金光一闪而逝。
“王上,”她轻声道,“太子中毒,与西伯侯有关。”
殿中骤然寂静。
帝乙看着她,面色沉如寒铁。
“你可确定?”
“毒源在西伯侯居所。”邱莹莹道,“小女子愿以性命担保。”
帝乙沉默片刻。
“传寡人旨意,”他沉声道,“西伯侯姬昌,即刻入宫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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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姬昌踏入太**时,殿中的气氛已冷到冰点。
他仍是那身素衣白发,眉目温和,步履从容。仿佛深夜被急召入宫、面对满殿刀斧手与帝王冷冽的目光,不过是寻常赴约。
“臣姬昌,叩见王上。”
他跪得端正,叩首一丝不苟。
帝乙没有说“平身”。
“西伯,”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如寒冰,“太子中毒,毒源在西伯所居馆驿。西伯可知此事?”
姬昌抬起头,神色平静。
“臣不知。”他说,“但臣愿协助王上彻查。”
“彻查?”武成王黄衮冷哼一声,“毒从你住处出来,你一句不知就想撇清干系?”
姬昌没有理会黄衮,只是看着帝乙。
“王上,”他说,“臣若想害太子,不会用自己的居所为毒源,更不会在太子中毒的第一时间束手就擒。”
他顿了顿:
“臣请王上容臣查明真相。若三日之内不能给王上一个交代,臣愿自裁谢罪。”
殿中诸臣面面相觑。
帝乙看着他,目光深沉。
“寡人给你三日。”他说。
姬昌叩首:“谢王上。”
他起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邱莹莹身上。
“邱姑娘,”他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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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殿外廊下,夜风凛冽。
姬昌负手而立,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
“姑娘可知,”他轻声道,“老夫入朝以来,从未离开过馆驿。”
邱莹莹站在他身侧:“西伯侯的意思是,有人借您的居所为毒源,栽赃陷害。”
“正是。”姬昌转头看她,“而且此人,必对馆驿布局十分熟悉,且能在老夫眼皮底下动手脚而不被察觉。”
他顿了顿:
“姑娘以为,会是谁?”
邱莹莹沉默。
她的脑海中闪过许多面孔——德妃矜持的笑容,胡太医颤抖的双手,蛟人脱落的鳞片,还有那个始终未曾现身的“黎姓商人”。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西伯侯,”她说,“您追查祖乙王陵三十年,此事都有谁知?”
姬昌微微一怔。
“老夫追查王陵,一直极为隐秘。”他缓缓道,“除老夫本人与几名心腹死士,无人知晓。”
“那几名心腹死士——”
“都已不在人世。”姬昌的声音有些低沉,“追查王陵,凶险重重。三十年来,随老夫奔走的那几人,或死于蛟族伏击,或死于陵中机关,或……”
他顿住。
“或死于什么?”邱莹莹追问。
姬昌看着她,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悲伤。
“或死于,”他一字一顿,“老夫亲手诛杀。”
邱莹莹一怔。
“其中一人,追随老夫十五年,深得信任。”姬昌的声音平静,如同讲述别人的故事,“老夫派他潜入朝歌打探消息,他却被人策反,将老夫追查王陵之事尽数泄露。”
“策反他的人是谁?”
“老夫不知。”姬昌摇头,“老夫发现他背叛时,他正要逃离。老夫追上他,亲手杀了他。他临终前只说了一个字——”
他顿了顿:
“黎。”
邱莹莹心头一震。
黎。
蛟人巢穴中那个“姓黎的商人”,胡太医口中那个二十年来从未以真面目示人的主使者。
“那个背叛者,”邱莹莹声音发紧,“是何时被策反的?”
姬昌看着她,缓缓道:“十年前。”
十年前。
蛟族的复仇计划,从三百年前祖乙镇压他们时便开始酝酿。可他们真正开始布局,却是在十年前——
十年前,商王文丁驾崩,帝乙即位。
十年前,西伯侯姬昌的心腹死士被策反,王陵秘密外泄。
十年前,朝歌城中开始有人以“黎姓商人”为名,暗中培植眼线、收买内应。
十年前——
邱莹莹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蛟族单方面的复仇。
这是有人在十年前,就开始编织一张巨大的网。
网中,有商朝王室,有西岐侯府,有青丘狐族——
甚至,有三百年前便已埋下的魔族契约。
---
九
三日期限,转瞬即过。
姬昌彻夜未眠,将馆驿中每一个人、每一寸土地都查了个遍。
第三日黄昏,他入宫复命。
“王上,”他跪在明堂之上,声音平静,“臣查到了。”
帝乙端坐于宝座,看着他。
“毒源是何物?”
“是一种名为‘火蝎’的奇毒。”姬昌道,“此毒产自南疆,以火蝎尾针刺入人体,可潜伏七日,七日后毒发,状如热疾,三日内必死。”
他顿了顿:“太子殿下所中之毒,正是此物。”
“下毒者何人?”
姬昌沉默片刻。
“是臣馆驿中的一名杂役。”他说,“此人三年前入馆驿当值,平日负责清扫庭院,从不引人注目。臣查到他时,他已服毒自尽。”
他取出一枚令牌,双手呈上。
“这是从他身上搜出的。”
内侍接过令牌,呈至帝乙面前。
令牌是青铜所铸,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黎”字,背面刻着一道诡异的符文——那符文与邱莹莹在青石上、在香炉中见过的噬魂咒符文如出一辙。
帝乙握着令牌,指节发白。
“黎。”他一字一顿。
“是。”姬昌低头,“此人背后,有一个组织严密、势力庞大的势力。他们自称——”
他顿了顿。
“自称‘玄冥会’。”
玄冥会。
殿中诸臣面面相觑,无人听说过这个名号。
帝乙看向邱莹莹。
邱莹莹微微摇头——青丘典籍中,亦无此名。
姬昌继续道:“臣追查此人三日,只查到一件事——玄冥会,已存在至少三百年。”
三百年。
邱莹莹心头一震。
三百年前,祖乙王镇压蛟族,从混沌口中得知魔族契约。三百年前,祖乙王分藏玄圭,托付青丘守护秘密。
三百年前,玄冥会已然存在。
“他们有何目的?”帝乙沉声问。
姬昌摇头。
“臣不知。”他说,“但臣以为,太子中毒、王上遇刺、蛟族作乱、噬魂咒肆虐——这所有事,皆与玄冥会脱不了干系。”
他抬起头,直视帝乙。
“王上,”他轻声道,“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姬昌缓缓道:“臣与王上,分属君臣,地隔千里。三十年来,臣治西岐,王御天下,虽无君臣之欢,亦无兵戈之仇。臣入朝以来,王上待臣以礼,臣奉王上以诚。”
他顿了顿。
“今日臣已知,害死家父之人,未必是王室;臣追查三十年的仇人,也未必是朝歌。”他声音低沉,“若王上与臣都不过是这局中的棋子——”
他跪伏于地:
“臣愿与王上联手,共破此局。”
殿中寂静如死。
帝乙看着他,看着他跪伏的白发、垂落的素衣,看着这个隐忍了三十年的男人,此刻终于放下所有戒备。
“西伯,”帝乙缓缓开口,“寡人有一问。”
“王上请问。”
“三十年前,令尊入朝前夕,卜得大凶之兆,仍决意赴约。”帝乙道,“他明知前路凶险,为何还要来?”
姬昌沉默良久。
“家父临终前,”他轻声道,“曾对臣说——”
他抬起头,眼底有极淡的水光。
“他说:‘昌儿,我不入朝,西岐三年内必遭王室讨伐。我入朝,或死或囚,西岐至少可得十年喘息。’”
他顿了顿。
“他说:‘为君者,不可以个人荣辱,置万民生死于不顾。’”
帝乙沉默。
殿中诸臣,皆垂首不语。
良久,帝乙起身,缓步走下宝座。
他走到姬昌面前,俯身,亲手将他扶起。
“西伯,”他说,“从今往后,寡人与你,君臣之外,亦是同路人。”
姬昌看着他,深深一揖。
---
十
是夜,明堂内殿。
帝乙、姬昌、邱莹莹,三人围案而坐。
案上摊着那枚刻有“黎”字的令牌,以及邱莹莹从蛟人巢穴中带回的鳞片。
“玄冥会,”姬昌缓缓道,“臣追查王陵三十年,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号。但十年前,那名背叛臣的死士曾透露,他接触的那个人,自称‘黎先生’。”
“黎先生……”邱莹莹沉吟,“可曾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姬昌摇头:“据那死士所言,此人永远戴着面具,从不以真容示人。他的声音也很奇特,不男不女,不阴不阳,不似活人。”
“不似活人?”帝乙皱眉。
“那死士的原话是——”姬昌顿了顿,“‘黎先生的声音,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
殿中烛火忽然一跳。
邱莹莹感到一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王上,”她说,“小女子斗胆,想查验一物。”
帝乙点头。
邱莹莹取过那枚令牌,闭上眼,将法力缓缓注入。
令牌表面的“黎”字忽然亮起幽光。
那光芒不是金色,不是白色——是墨绿,如同腐朽青铜、死水深潭,带着浓重的死亡气息。
邱莹莹猛地睁开眼,令牌从她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魔气。”
帝乙与姬昌对视一眼。
“魔族,”姬昌声音低沉,“三百年前与商朝结契,三百年后以‘玄冥会’之名卷土重来。”
他顿了顿。
“这棋局,比老夫想象的更大。”
邱莹莹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方才触过令牌的手指——指尖隐隐发黑,那是魔气侵蚀的痕迹。她轻轻一捻,黑气消散,但那触感仍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她忽然想起祖乙王在玄圭残影中说的那句话——
“商朝六百年国祚,从一开始,便是魔族布下的棋局。”
若真是如此……
那商朝、西岐、青丘、蛟族……所有深陷局中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是魔族手中的棋子。
而她,邱莹莹,青丘九尾,奉母命入世报恩——
她以为自己来破局。
可若这“局”本身就是魔族的圈套呢?
若她每一步“报恩”,都是在为魔族收割做嫁衣裳呢?
她不敢再想下去。
---
十一
“王上。”
一个声音忽然在殿外响起,打破了沉寂。
是比干。
帝乙敛神:“进。”
比干推门而入,面色凝重:“王上,太庙来人禀报——九鼎有异动。”
帝乙猛然起身。
“什么异动?”
“九鼎,”比干一字一顿,“共鸣。”
---
十二
太庙。
九尊巨鼎静立于大殿中央,历经六百年岁月,依旧沉穆庄严。
可今夜,它们不再沉默。
低沉的嗡鸣从鼎腹深处传出,如同远古巨兽的呼吸。九鼎之间的金色丝线若隐若现,那是镇国阵法运转的轨迹,本该平稳如江河,此刻却如怒海狂涛,起伏不定。
太卜辛甲跪在鼎前,以龟甲占卜。龟甲刚入火中,便“啪”地炸裂,碎成数片。
“王上!”辛甲伏地,“此为大凶之兆,九鼎示警——”
他话音未落,正北那尊鼎——正是邱莹莹发现被魔气污染、玄圭碎片失窃的那一尊——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
鼎身剧烈震颤,一道道裂纹从鼎腹蔓延开来,如同蛛网,如同江河,如同——
如同祖乙王陵中那片龟甲的纹路。
“不好!”邱莹莹疾步上前,掌中金光大盛,全力注入鼎身。
可她的法力如同泥牛入海,被那鼎中肆虐的魔气吞噬殆尽。
裂纹仍在蔓延。
帝乙拔剑,轩辕剑仿品的金色符文亮起,与九鼎共鸣。两股力量在鼎身表面激烈对抗,竟暂时遏制住了裂纹的扩散。
“王上!”比干惊呼,“您不可——”
帝乙没有说话,只是将剑抵得更紧。
邱莹莹看着他持剑的侧脸——他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虎口已被剑柄震裂,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滴入鼎中。
那滴血落入鼎腹的瞬间,裂纹停止了蔓延。
九鼎的嗡鸣渐渐平息,金色丝线重新平稳流转。
帝乙缓缓收剑,身形微晃,被邱莹莹扶住。
“王上,”她轻声道,“您受伤了。”
帝乙摇头,示意无碍。他看着那尊布满裂纹的鼎,面色凝重如铁。
“九鼎能撑多久?”他问。
邱莹莹沉默片刻。
“那尊鼎中的玄圭碎片已被魔气彻底污染,”她轻声道,“小女子以法力强行净化,也只能延缓鼎身崩毁。若要彻底修复,必须——”
她顿了顿。
“必须寻回那枚被污染的玄圭碎片,以商王血脉和九尾法力,剥离其中的魔族契约。”
帝乙看着她。
“那枚碎片,现在何处?”
邱莹莹垂下眼帘。
“在蛟人手中。”她说,“那夜在城西巢穴,他逃走时带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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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太庙之外,夜风呼啸。
帝乙站在阶前,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他的右手已被太医包扎妥当,可伤口仍在渗血,将白色的纱布洇出点点红痕。
邱莹莹立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良久,帝乙开口。
“寡人即位三十年,”他的声音很低,“从不知商朝六百年国祚,竟是魔族布下的棋局。”
他顿了顿。
“寡人的先祖,寡人的臣民,寡人的子嗣——从成汤王到子启,六百年,二十余代,皆是魔族豢养的羔羊。”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可邱莹莹听出了那平静之下,压抑了许久的、不愿宣之于口的悲凉。
“王上,”她轻声道,“这不是您的错。”
帝乙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夜空,看着那颗暗红色的、几乎看不见的星辰。
“那是荧惑。”他说,“主刀兵,主灾祸,主天下大乱。”
邱莹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荧惑守心——她曾在青丘典籍中读过这个天象。荧惑入心宿,帝王有灾,国运将倾。
“祖乙王驾崩那年,”帝乙说,“荧惑守心。”
他顿了顿。
“寡人即位那年,荧惑守心。”
他转头看向邱莹莹。
“寡人不知道,商朝还能撑过几次荧惑守心。”
邱莹莹看着他,看着他鬓边早生的华发、眼角深深刻画的皱纹,看着他疲惫而坚毅的眼神。
她忽然想起祖乙王在残影中说的那句话——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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