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秋风渡 (第2/3页)
袖调养。
顾清远看着那三份证词,沉默了许久。
证词里写的事,触目惊心——
胥吏下乡“催科”,名为收贷,实为勒索。农户还不上钱,便被逼着写欠条,利息翻着番往上涨。有的农户被逼得卖儿卖女,有的被逼得悬梁投井。郑县令并非不知情——那些胥吏勒索来的钱,有一半要“孝敬”县衙。
“人证物证俱在,”顾清远合上卷宗,“可以动手了。”
八月二十,顾清远亲赴于潜。
这一次,他没有微服私访,没有轻车简从。他带了五十名厢军,直接将县衙围住。
郑县令正在后衙饮酒作乐,听到动静,吓得酒杯都掉了。待见到顾清远亲自带兵进来,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挤出笑脸。
“顾……顾使相,这是……”
顾清远将卷宗扔在他面前。
“郑县令,看看吧。”
郑县令翻开卷宗,脸色越来越白。看到最后,他手一抖,卷宗落在地上。
“顾使相,这……这些都是刁民诬陷!下官冤枉!”
顾清远看着他,目光平静。
“郑县令,那阿九的爹娘,你记得吗?”
郑县令一愣。
“阿九?”
“就是去年被你手下逼得投井的那对夫妇。”顾清远道,“他们留下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饿了三天的孩子,敢站出来指证你。”
郑县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顾清远转身,对门外道:“带进来。”
门推开,阿九走了进来。
少年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眼睛却亮得惊人。他走到郑县令面前,直直地盯着他。
“大人,我叫阿九。我爹叫王老六,我娘叫王刘氏。去年秋天,你手下的张班头来我家催贷,说我爹欠了十八贯。我爹说只借了八贯,还了三贯,怎么还欠十八贯?张班头说,那是利息。我爹还不上,张班头就让人把我家的牛牵走了,把我娘的首饰搜走了。我娘气不过,当晚就跳了井。我爹去找张班头理论,被打了一顿,抬回来三天就咽了气。”
少年说得平静,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郑县令的脸色,已经从白转成了灰。
“你……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少年从怀里摸出一张纸,“这是张班头写给我爹的欠条,上面有他的手印。我娘跳井前藏起来的,说将来给我当证据。”
顾清远接过欠条,看了一眼,递给郑县令。
郑县令手抖得厉害,接了几次才接住。
那欠条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王老六欠钱十八贯,限期三月还清,过期以房产抵债。落款处,赫然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张班头现在何处?”顾清远问。
郑县令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他在县衙后院的柴房里,藏了三个月了。”阿九道,“我一直在盯着他。”
八月廿二,张班头落网。
抓捕时,他正收拾细软准备逃走。顾清远的人堵住门口时,他拔出刀来想要反抗,被王贵一脚踢翻,捆成了粽子。
一审之下,他全招了。
郑县令如何纵容胥吏勒索农户,如何从赃款中分走一半,如何威胁知情者不许声张——桩桩件件,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郑县令见事已败,当场瘫软在地。
八月廿五,顾清远的奏章递往汴京。
奏章中,他详述了于潜县青苗案的前因后果,附上三份证词、一份欠条抄件、张班头的供状,并请朝廷从严处置郑县令及相关胥吏,以儆效尤。
奏章末尾,他写道:
“臣在江南,推行新法,深知法无善恶,行之在人。于潜一案,县令郑某纵容胥吏盘剥百姓,逼死人命,实乃新法之蠹虫、百姓之仇雠。若不严惩,恐各地效仿,新法将失民心。伏惟圣裁。”
九月初三,汴京回递到了。
神宗的批复只有八个字:
“依卿所奏。从严处置。”
同日,刑部的文书也到了:郑县令革职查办,流三千里;张班头及涉案胥吏共五人,皆处斩;阿九爹娘的冤案,由杭州府发还田产、赔偿银钱,并在村中立碑昭雪。
顾清远捧着文书,久久不语。
苏若兰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阿九那孩子,可以瞑目了。”
顾清远点头,却又摇头。
“瞑目的是他爹娘。”他说,“阿九的路,还长着呢。”
苏若兰沉默片刻,道:“我想收养他。”
顾清远一怔。
“阿九那孩子,聪明,胆大,心细。好好教养,将来能成器。”苏若兰道,“咱们没有孩子,就当……当多个儿子。”
顾清远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好。”他说,“就当他儿子。”
九月初五,顾清远和苏若兰正式收养阿九。
阿九起初不肯,说自己是个孤儿,不配当官家子弟。顾清远蹲下来,与他平视。
“阿九,你不是孤儿。你是我顾清远的儿子。”
阿九愣了很久,忽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那是他爹娘死后,第一次哭出声来。
顾云袖在一旁看着,眼眶也红了。楚明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挣脱。
九月初十,沈墨轩的信又到了。
信中说,绸缎铺的分号开张了,生意不错。李师师收到苏若兰的画,爱不释手,托他转交一封谢函。
顾清远拆开谢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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