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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梅子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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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九章梅子黄时 (第3/3页)



    苏若兰问:“怎么了?”

    顾清远把信递给她。

    苏若兰看罢,也沉默了。

    良久,她轻声道:“清远,你做到了。”

    顾清远摇头。

    “不是我。是周邠,是那些织户,是买布的百姓。是他们做到了。”

    五月十五,梅子熟了。

    那两株梅树上的梅子,变成了金黄色,一颗颗挂在枝头,沉甸甸的,把枝条都压弯了。

    阿九站在树下,仰着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阿爹,能吃了吗?”

    顾清远走过去,摘了一颗,递给他。

    阿九接过,咬了一口。

    酸得他龇牙咧嘴,眼泪都出来了。

    顾清远大笑。

    苏若兰从屋里出来,见这情形,也笑了。

    “傻孩子,梅子哪能生吃?得做成蜜饯,或者泡酒。”

    阿九含着那口酸梅子,吐也不是,咽也不是,脸皱成一团。

    顾清远笑够了,蹲下来,拍拍他的脸。

    “没事,酸是酸了点,可这是你等了一春天的梅子。尝一口,记住这味道,明年就知道了。”

    阿九点点头,硬把那口梅子咽了下去。

    “阿爹,”他说,“明年我不生吃了。”

    顾清远笑:“好。明年做成蜜饯吃。”

    五月二十,顾清远收到种谔的信。

    信中说,耶律乙辛被幽禁后,辽国朝堂暂时安稳。但辽主耶律洪基沉湎酒色,不理朝政,大权旁落,迟早还会出事。种谔在边境加紧操练兵马,以备不测。

    信的末尾,种谔写道:

    “顾使相,种某今年六十有三了,不知还能打几年仗。只盼有生之年,能看到北疆太平。使相在江南,多保重。若有朝一日,北疆再起烽烟,种某还盼着使相的钱粮。”

    顾清远读完信,望向北方。

    那里,有雄州,有真定府,有梁从政战死的地方。

    那里,还有种谔,那个六十三岁还在打仗的老将军。

    他研墨铺纸,给种谔回信:

    “种将军钧鉴:

    将军在前线打仗,顾某在后方供粮。这是咱们的约定,顾某一日不敢忘。将军放心打,顾某的粮,一定到。

    顾清远顿首。

    熙宁八年五月二十。”

    五月廿五,杭州落了最后一场梅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梅树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太湖的水面上。

    顾清远立在廊下,看这场雨。

    阿九跑过来,站在他身边,也看雨。

    “阿爹,”他问,“这场雨下完,梅雨就过了吗?”

    顾清远点头。

    “那梅雨过了,是不是就热了?”

    “对。热了,就可以去湖里游泳了。”

    阿九眼睛一亮:“阿爹教我游泳!”

    顾清远低头看他,笑了。

    “好。阿爹教你。”

    雨还在下,沙沙沙沙,像一首唱不完的歌。

    五月廿八,雨停了。

    天晴了,太阳出来了,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那两株梅树上的梅子,被雨洗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泽。

    阿九站在树下,仰着头,不再问什么时候能吃。

    他知道,梅子已经熟了。

    只是,熟的梅子,要等着做成蜜饯,才最好吃。

    就像他。

    从一个孤苦无依的少年,到如今有家有爱的孩子,也像一枚梅子,在时光里慢慢变熟。

    顾清远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

    “阿九,想什么呢?”

    阿九回过头,看着他,笑了。

    “阿爹,我在想,明年梅子熟的时候,我要自己做蜜饯。”

    顾清远伸手,摸摸他的头。

    “好。”

    (第六十九章完)

    【章末注】

    时间线:熙宁八年四月至五月,杭州梅雨季节,顾清远在江南继续推行新法;苏州、湖州、润州三地市易务取经;顾云袖医馆救治苏州病患;北疆暂时安稳,种谔练兵备战。

    历史细节:熙宁八年春夏之交江南气候;宋代梅雨季节的农事与生活;市易法的跨区域推广;端午节龙舟竞渡习俗;梅子加工(蜜饯、梅酒)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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