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春生 (第2/3页)
沈墨轩道:
“沈兄,辛苦了。”
沈墨轩松了口气。
“顾兄,这书……要起个名字吗?”
顾清远想了想,道:“就叫《汴京梦华录》吧。”
沈墨轩一怔。
“汴京梦华录?”
顾清远点头。
“汴京是开始的地方。梦华,是梦里繁华。这些年的事,好的坏的,都像一场梦。记下来,留给后人看。”
二月廿五,阿九的生辰。
去年今日,他跟着顾清远去石堰村祭扫父母。今年,他一大早就跑来找顾清远。
“阿爹,今天我生辰!”
顾清远正在院中打拳,收势看他。
“知道。想要什么?”
阿九想了想,道:“我想去看看长安。”
顾清远笑了。
“又去看长安?昨天不是刚去过?”
阿九认真道:“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今天是我生辰,得让长安知道。”
顾清远摸摸他的头。
“好。阿爹带你去。”
医馆后院里,长安正躺在阿芸怀里吃奶。阿九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看他。
“长安,今天我生辰。”他说,“等我长大了,教你识字,好不好?”
长安咿咿呀呀,也不知听懂没听懂。
阿九却当他答应了,高兴地点点头。
三月初一,顾清远收到吕惠卿的信。
信是从华州寄来的,写得比往常都长。
吕惠卿说,华州的春天来得早,城外桃李花开得漫山遍野。他每天早起,去城外走一走,看农夫耕地,看村童放纸鸢。有时也去县学,给学生们讲《春秋》《礼记》。那些学生听他讲朝堂上的事,听得入迷,追着问东问西。
信的末尾,吕惠卿写道:
“顾使相,在下今年五十有七了。这辈子,在朝堂上争了半辈子,在地方上待了这些年,如今才明白一件事。
争,争不来;等,等不来。只有做,才能做出一点事来。
华州的学生们不懂什么新法旧法,他们只知道,这位吕先生讲书讲得好,待人温和,不摆架子。在下给他们讲《周礼》,讲着讲着,忽然想,这不就是新法吗?《周礼》里也有‘均人’‘泉府’,跟青苗、市易是一个道理。
原来新法不是王相公凭空想出来的,是古已有之的。只是古人做得慢,今人做得快;古人做得温和,今人做得急切。快有快的好处,也有快的坏处。
使相在江南,想必也体会到这‘快慢’的道理了。
吕惠卿顿首。
熙宁十年二月廿八。”
顾清远读完信,笑了。
他把信折好,收进匣中。
三月初五,顾清远带着阿九去石堰村。
那株老槐树还在,树下那两座坟已经长满了青草。坟前那块小小的石碑上,刻着“王氏夫妇之墓”几个字,是顾清远亲手写的。
阿九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爹,娘,儿子来看你们了。”
他磕完头,跪着不动。
顾清远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阿九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阿爹,我好了。”
顾清远看着他。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们听得到。”
阿九摇摇头。
“说完了。”
他转身,向村外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阿爹,”他头也不回地说,“明年我再来。”
三月初十,杭州落了第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梅树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太湖的水面上。那两株梅树的花已经开始谢了,花瓣飘落一地,铺了厚厚一层,红的黄的,像锦绣。
顾清远立在廊下,看这场雨。
阿九站在他身边,也看雨。
“阿爹,雨停了,花就没了。”
顾清远点头。
“嗯。花没了,叶子就长出来了。”
阿九看了一会儿雨,忽然问:“阿爹,明年花还会开吗?”
顾清远低头看他,笑了。
“会。每年都会。”
阿九点点头,又看雨。
雨还在下,沙沙沙沙。
远处,太湖的水面泛起无数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散去。
苏若兰从屋里出来,站在顾清远身边。
“想什么呢?”
顾清远望着雨中的太湖,轻声道:
“想吕惠卿信里的话。快有快的好处,也有快的坏处。”
苏若兰看着他。
“你觉得自己是快,还是慢?”
顾清远想了想,道:“以前快。现在慢。”
苏若兰笑了。
“慢了好。”她说,“慢了,才能看清东西。”
顾清远握住她的手。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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