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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烬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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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五章烬余 (第2/3页)

”白先生迟疑,“五倍抚恤……我们的存银恐怕不够。”

    “那就卖盐。”范蠡果断道,“陶邑盐场还有多少存货?”

    “约三千石。”

    “全部运往晋国、赵国,高价出售。所得银钱,七成用于抚恤和重建,三成补充军需。”

    海狼忍不住道:“大夫,盐是我们的根本,若全卖了……”

    “人在,根本就在。”范蠡打断他,“陶邑能存续,靠的不是盐,不是钱,是人心。昨夜那四十人为何赴死?是为了陶邑,为了家人。若我们寒了他们的心,陶邑就真的完了。”

    众人默然。是啊,昨夜那些赴死之人,难道是为了钱吗?他们是为了身后那座城,城里那些他们爱的人。

    “还有一事,”白先生道,“端木赐既已逃往商丘,必会在宋国朝廷搬弄是非。我们需早做准备。”

    范蠡沉吟片刻:“你立刻写一份奏表,详述端木赐勾结楚国、意图谋夺陶邑之事,附上证据——赵六的口供、青玉螭纹佩的来历、还有昨夜楚军进攻时,端木赐府中密道曾有人出入的证词。派人快马送往商丘,直呈宋君。”

    “宋君昏庸,恐不会明辨是非……”

    “不要他明辨,只要他疑心。”范蠡眼中闪过算计,“端木赐是宋国司寇,却私通外国,这是大忌。宋君再昏庸,也会忌惮。只要他疑心了,端木赐在宋国就难有作为。”

    白先生会意:“属下明白。”

    “另外,”范蠡补充,“派人去临淄,给田穰送一份‘谢礼’——五百金,外加陶邑盐场未来一成的利润。告诉他,陶邑愿与齐国永结盟好,但若宋国朝廷听信谗言为难陶邑,还望齐国代为斡旋。”

    “大夫这是要……花钱买平安?”海狼皱眉。

    “是花钱买时间。”范蠡纠正,“陶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我们需要时间养伤,需要时间重建,需要时间……安排退路。”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众人都听懂了。经历了昨夜,范蠡似乎有了新的打算。

    巳时,内院。

    范蠡独自走进西施的房间。妆台上的玉簪还在,梳子上缠着几根青丝,床榻上被褥未整,还留着她的气息。他走到摇篮边——那是范平睡过的地方,小小的枕头,小小的被子,如今空空荡荡。

    他在床边坐下,拿起枕边一件未缝完的小衣。那是西施的手艺,针脚细密,绣着一朵半开的莲花。她曾说,等平儿百日时,要给他穿上这身新衣。

    可如今,平儿还未满月,就已踏上逃亡之路。

    范蠡将小衣贴在胸前,闭上眼睛。他想起那夜西施哭着说“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想起她眼中深切的恐惧与期盼。他何尝不想?可他能走吗?

    父亲说得对,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可父亲没说的是,当崩塌来临时,留下的人要承受怎样的痛苦。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婆婆端着一碗药进来。见范蠡独坐房中,她眼圈一红:“大夫,该喝药了。”

    范蠡接过药碗,却没有喝,只是问:“李婆婆,西施临走时,可说了什么?”

    李婆婆抹了抹眼角:“姑娘说……让您一定要保重,说她在燕国等您。还说……等平儿会说话了,第一个要教他叫‘爹爹’。”

    范蠡喉头哽咽,仰头将药一饮而尽。药很苦,但苦不过心中的涩。

    “李婆婆,”他放下药碗,“你也收拾一下,三日后,我派人送你去燕国,与西施会合。”

    “大夫!”李婆婆急道,“老奴不走!老奴要留下来照顾您!”

    “我有姜禾,有白先生,有海狼。”范蠡温声道,“但西施身边,只有你。她产后体弱,平儿幼小,需要人照顾。你去,我才放心。”

    李婆婆老泪纵横,终于点头:“那……那大夫您什么时候来?”

    “等陶邑安排妥当。”范蠡望向窗外,“快了。”

    真的快了吗?他不知道。陶邑如今外有强敌,内有隐忧,要安排妥当,谈何容易?可他必须给李婆婆一个希望,也给自己一个念想。

    李婆婆退下后,范蠡从怀中取出那枚残破的玉璜。玉质温润,断裂处已被摩挲得光滑。三十年了,这玉陪他走过太多离别——父母的死别,文种的死别,如今又是西施的生生别离。

    父亲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那这残破的玉呢?它从未坚固过,所以才能留存至今吗?

    他将玉璜握在掌心,贴在心口。玉是凉的,心是烫的。

    午时,陶邑城西,一处简陋的民宅。

    屈平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正对着一盆清水清洗伤口。昨夜与阿哑交手时,他肩上中了一剑,虽不深,但需及时处理,否则感染了便是麻烦。

    水盆映出他的脸——年轻,英俊,左颊那道疤在晨光中格外显眼。那是十五年前,楚军抄家时,一个士兵用刀背抽的。当时他只有十岁,被忠仆压在身下,眼睁睁看着家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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