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奴客 (第3/3页)
舍的人了。
连这些人都求着留在屯镇过冬,那今年的流民又如何呢?
想到这里,刘乘莫名又有些沮丧……自己那千把人都一度搞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都想着提前请刘任公回去规避开春的风险,又哪里能想今年京口这四五万流民呢?况且,真要发散下去,如今天下大乱,河北必然已经血流成河了,自己还要不要想那些人呢?
大晋朝两京二十一州是人家谢安这种人扛在肩膀上的,自己起个坞堡,这辈子救助个万把人吧,已经是天地良心了。
“洗头时候说的事,你让我再想想。”就在这时,刘吉利粗声粗气开了口,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自己被人赶出来无处可去的场景。“阿乘,咱们让任公出面,先把这些被驱赶的奴客带回去营地吧……不过几十人,又都是壮劳力,还能养得起。”
刘阿乘自然无话可说,倒是旁边的刘三阿公,闻言明显欲言又止。
“三阿公怎么讲?”刘乘眼尖,自然注意到了身侧这位长辈的异样。
“我能有什么话讲?”刘三阿公摊手道。“你们要做好事,我还能拦着?只是阿乘,我晓得你是个聪明厉害的,这些天给营地寻到了天师道和建康城的路子,颇存了些米粮……但你想过没有?这京口没饭吃的人那么多,你能救这几十人,还能救更多人?而且冬日才过了一半,往后只会越来越难,你把这些人纳了,若是过些日子,咱们营地里的其他乡里晓得你的名头回去了,偏偏营地又没有更多粮食了,难道要因为这些人把乡里们堵在外面?”
“再说了,人家高屯将这么干,难道是在干坏事,他把人撵了,是为了收拢咱们姓刘的,你那边暂且富裕些,竟然把他撵的人收了,外面的人怎么说高屯将和咱们任公,又怎么说你?”
刘乘竟无可辩驳。
便是刘吉利也都语塞。
对啊,刘三阿公虽然平素嘴碎,但今日这番话竟然是至理名言……人家高屯将不是坏人,尤其是此举是为了救你的宗亲,你不能因为自己做好事就让人担上坏名头!而且冬日确实才过了一半,接下来不是可能会糟糕,而是一定会糟糕。
这个道理刘阿乘自己一开始就懂,冬日的粮食是一个积累的数字,随着粮食的消耗,接下来糟糕化的程度必然是越来越快,越来越离谱。
“那要不……”刘吉利略显尴尬的看向了刘阿乘,那意思很明显了。
没错,刘吉利竟然被刘三阿公一番话给说服了!而且是心服口服!
“不急。”倒是刘阿乘,想明白以后,反而泰然。“咱们回去,清点一下账目,人数、存粮、钱帛什么的,再来计较。”
刘吉利只能点头。
就这样,中午时分,二刘将桃木柴换的米留在刘任公家里,只担着空担子往营地赶,而二人明显都有心事,沿途并没有如往常那般说什么,一直到到之前刘吉利捕鱼那个岔路口时,刘阿乘才忽然止步,然后来问身侧伙伴:“吉利兄,你还记得咱们在溪边那次相遇吗?”
“如何能忘?”刘吉利担着空担子摇头苦笑。“这辈子怕是都难忘。”
“你记得吧。”刘阿乘继续说道。“我跟你说过,我那时连一件长衫都没有,短褐绲裤,在高屯将那里做客,结果被人瞧不起,所以刘虎子才让我去偷你衣服。”
“刘虎子是混账!”饶是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两人现在也不至于说再计较衣服,但刘吉利想到此事,还是忍不住来骂。
“其实,并没有人瞧不起我,是刘虎子年轻敏感。”刘阿乘没有否认对方对刘虎子德行的评价,只是缓缓道来,宛若寻常。“当时只是一个屯镇里依附的年轻奴客,收木盘木碗的时候,因为我跟他穿着一样,年纪也差不多,所以多看了我一眼……而高坚这个人到底是领兵的,又敬重任公,所以我们走的时候就顺便把那个少年奴客给撵走了,如今也不知道生死……是真不知道,再见到尸首或活人我也认不得。”
“行吧,我懂你意思了。”刘吉利低头道。“可三阿公说的极有道理,不管如何,让大个去做吧,去江乘外围偷偷把这些人拢回营地,不让人知道,再说其他……如何?”
刘乘只是点了下头。
二人再不言语,一直回到了营地,依旧从容指派营地工作,宛若此番出入建康、停留江乘,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我是什么都没发生的分割线——————
太祖……身在江左,存天下之志,虽穷苦潦倒,衣只一领,袄只一夹,乃至织席贩履,奏笛娱人,亦必倾力周全义士,年少十五,附者千余众。
——《新齐书》.本纪卷一.太祖高皇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