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便做旦夕间(下) (第3/3页)
掉的吴王妃交代。」慕容恪瘫在那里,勉强做答。「陛下,你以为我们说了半日,都不提皇后是为什麽?不过是担心动摇太子罢了————现在一个皇后的妹妹,算什麽呀?」
慕容儁还想说什麽,却见到对方竟然直接闭目摆手:「你让我歇一会。」
慕容儁见状,竟也起身:「如此,我也先回去歇一会,你歇完了,再来喊我。」
说着,直接如慕容垂一般拂袖而去。
眼见如此,慕容德实在是无奈,也不管自己脸有多肿了,直接从殿内出来,来到殿下诸鲜卑军官面前————这些军官之前绝对听了个三五分,但见到慕容德出来,还是纷纷围拢过来。
慕容德不敢怠慢,或者说他本就有这个意思,乃是顶着一张肿脸给众人稍作解释,告知事情已经妥善得到解决,要大家就地寻禁军住处做休息,轮番值夜,等明早皇帝和大司马做正式宣告。
再然後,才向慕舆根索要一个简单铺盖与一个披风,给困倦之极的大司马做个铺垫。
众人放下心来,很快慕舆根也从禁军那里取来一副被褥,依旧是慕容德抱了进去。
而也就在其人将被褥盖铺陈到自家四哥身侧时,後者却忽然出言:「易生,你觉得接下来国家最大的麻烦是什麽?」
此时殿中无人,慕容德便乾脆实话实说:「於外,是桓温肯定要寻机北伐,迟早要有一场决战;於内,我担心的是皇帝,怕他接下来再做出什麽跟石虎一般的行径————」
「说的对,这便是我宁死也不做皇帝的缘故,怎麽一做了皇帝,原本挺好的人,就跟真被魇镇了一般呢?真是石虎在作祟吗?」慕容恪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却难掩自己的失态。
慕容德自然没有多话,只是低头铺铺盖。
「其实,我现在最怕的还不是石虎作祟————而是刘御龙的诅咒。」慕容恪幽幽以对。「他那一套道理,我怎麽想都想不明白,也同样无从驳斥,只是觉得很厉害的样子。而现在刚刚建国才四五年就闹出这种事情,我是真害怕起来了————
万一我们胡人就是没有天命,就是会如他所言,只要以胡临汉就必然二十年而亡,那该怎麽办?尤其是按照他说的,我们慕容氏上层汉化的极好,反而使我们没有着手之处从根子上汉化————那怎麽办呢?」
说到这里,困倦至极的慕容恪居然又睁开了眼睛,而且这一次双目已然满是血丝。
我也不知道怎麽办啊?
慕容德心下无语,却只能硬着头皮来说:「便是胡人无天命,大晋弃中国许多年,就有天命吗?何况刘御龙自己都说,南方士庶天隔,不亚北方以胡临汉,如今咱们余勇尚在,且咱们到底是鲜卑人,出了这种岔子都还能团结起来,而南方却要临桓温篡逆之势,真要是相争,未必不能夺一二天命,且待将来。」
「你说的极好。」慕容恪点点头,翻了个身,几乎是挨到被褥上那一刻便立即打起了鼾。
六月酷暑,丝毫不知道北方精彩剧情的刘乘正在给沈劲部发放最新的背包不是之前的简易白包了,而是根据名册,一侧绣着军士名字,另一侧挂着一条绦色织穗的新背包。
那个绦色织穗代表了他们在之前的洛阳进军战中压过高衡、刘建二部,获得了首功的意思。
相对来说,高衡和刘建部只能是黑色织穗。
很多人对刘乘大张旗鼓搞这个很不理解,发背包就发背包,为什麽要搞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尤其是现在忙的要命,战船的事情都没有搞妥当呢,你知道绣名字多费时间吗?
但是刘阿乘坚持如此,因为他到底是个穿越者,而即便是他这种穿越者也懂得这个道理,晓得这些战场上毫无用处但无论官兵都趋之若鹜的无聊装饰以及显示个人特徵的物件意味着什麽。
古今中外,所有人都要给自己的生命寻找意义。
所以,你必须让这些去战场送命的军士假装自己的生命很有意义,假装自己的死亡很特殊。
这就好像墓碑一样。
「谁要死了?」刘阿乘从不亲自发军饷,但这次的背包他却亲自挨个来发,乃至於专程抵达涡口。
而发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新任前军将军府司马蒋干,却明显失态的跑了过来,给刘前军传递了一个意料之中甚至也是情理之中的消息。
「谢安西忽然就起不来了。」蒋干无奈重复了一遍。「请前军赶紧回寿春。」
谢安西又不行了!或者说又一位谢安西不行了!但这真不值得惊讶,就谢奕那个中老年酒蒙子的鬼样子,哪天死了都不惊讶。而刘乘愣了一会,只摆摆手:「我发完包————不差这半日。」
我是不差这半日的分割线慕容皝论子,指恪曰:此儿智勇俱济,事可尽委之。
—《世说新语》.赏誉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