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细雨滴空阶 (第3/3页)
就好像你没法跟胡人君主解释为啥不能动员百万大军一样,你也确实没法跟这两位年轻士人精英解释这个问题。
实际上,刘乘自己都反省了,他昨日之所以反应那麽大,本质上还是因为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已经给他灌注了一个固有印象——这麽浪费民力,动辄搞出百万级别行动的举止,相当於最直接的政治自杀,是最常见的自取灭亡方式。
晚上睡觉时就反应过来了,他之所以有这个印象,恰恰就是因为有不少这种「经验」,不光是石虎、苻坚头,後面还有隋炀帝呢。经历的多了,往後大家才把这个当政治常识。
现在这就不算什麽政治常识。
所以这件事情上,大家就是不能相互理解,也没法解释所以也就不解释,且看嘛。
一时间,整个山茌城内的高层也都在讨论一百五十万,而不出所料,很多流民帅出身的将领第一反应都是恐惧,於是轮到郗超和韩伯去解释以安抚人心了。
也就是在这种上面下面都一团乱中,荀羡终於接受了刘乘的意见,表示愿意将节杖转移给他能从立场上信任的韩伯,让後者协助刘乘做後卫指挥。
同时约定了以所有伤病员和前军撤离菟裘聚为限,给予刘乘後卫相机之权。
当然,给刘乘留下四五千精锐,还要分兵防守,过於离谱了,最後商议的结果是给刘乘留下三千援军,同时让刘乘部的诸葛恒做防守,他算是半个本地人,又是诸葛攸族人,带着一幢人当诱饵合乎情理。
刘乘当然也不会再继续讨价还价。
之所以如此,倒不是荀羡服软了如何,而是这位眼瞅着坐满了九年北府主人的荀中郎身体真的撑不住了。
这一场他一力主导推动,却从军事到政治,甚至到大义,似乎全都颜面扫地的小规模北伐行动,已经完全失败,这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这场旧病发作,到底是因为淋了冬雨,还是那天被贾坚给气得。
但都无所谓,他现在每天都在痛苦的咳嗽,而阴冷潮湿的前线完全没有任何医疗条件,他非常清楚,自己迫切需要回到自己生长、适应的南方,最起码回到下邳。
而他的亲信将领和幕僚们乾脆在求着他赶紧回去。这个时候,尽管也对「一百五十万」耿耿於怀,但也只能将後卫托付给刘乘。既然要人家做後卫,没道理不给人家战场指挥权,和临机决断刷战功的机会。
计议妥当,接下来就看老天给不给脸。
还好,连续两日晴天,眼见如此,全军不敢怠慢,立即抓住时机,迅速後撤大量的伤病员被护送转移,而荀羡也坐上了颠簸的车子,第一批踏上了艰难的回程路。
确实非常艰难,哪怕是荀令则,也不能避免在山路上颠簸,也不能在晚间获得完全温暖避风的宿地,而不分昼夜的咳嗽又让他不能休息妥当,这使得他的病情愈发严重。
对此,荀羡的亲信幕属们已经惶恐到极致,他们太了解自家这位中郎了,不光是病的问题,此人最大的问题明显还在於心里,平生过於要强和自负了,这一趟出击,简直了。
而作为第一批撤军之人,周遭伤员、病员的辱骂咳嗽,恐怕也让他不好受。
於是乎,昇平三年的大年初三,退到博县之後亲信们与来接的诸葛攸做了商议,就一起过来建议荀羡在这里等一等,一则这到底是个县城,条件好,能修养;二则,也可以避开前面这一大批伤病员。
孰料,荀羡一眼识破了他们的意图,反而一边咳嗽,一边发怒催促,以退兵为上。
属下没办法,於是乎,正月初七日,其部终於又撤到了泰山南麓的菟裘聚。
结果路上又下了一场雨……其实这个时候,气温已经相较於十几天前明显擡升了,泰山南麓也没有寒风,但荀羡还是发起烧来,面红而唇紫,常常昏睡不起。
幕属们无奈,挪都不敢挪。
也就是同一日,躲在泰山北麓营地内的刘乘等来了一个消息——北燕青州刺史慕容尘派遣其司马悦明,督军五千,自济南而来,试图收复只有一幢人防守的山茌城。这很好,只是可惜,正牌兖州刺史慕容德却居然没有派兵来。
这就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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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万石为西府中郎,与北府荀羡征至泰山,逢冬雨,士卒辗转於泥泞之中,病伤者极多。及归,至於山南菟裘聚,再逢雨,城中皆伤病,哭嚎动天。时太祖自断後於山北,而羡亦大病,不得视事。心乃惴惴,问长史桓歆曰:「何以振军心?」歆对曰:「毋多言务,但披甲巡城即可。」乃从之,弃纶巾、羽扇、鹤氅,着武冠,合铁甲,复取一直刀在手,负一弩在身。将出,刀钩弩弦,绊倒於槛,伤腿。遂不复问。
——《世说新语》.纰漏第三十四
ps:好惭愧,我一直以为上一章过四千字了,结果读者提醒才发现是三千九百多字……晚上十二点前补回来。
军事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