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药草沁血色,兰灯照同袍 (第3/3页)
己脸上的纱布。
纱布柔软,那淡绿药粉贴在伤口上凉丝丝的,皮肉之苦正在一点一点消退。
“比我家九弟还小两岁呢。”
那句话又在他耳边回荡。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怜悯,就是一句最朴素的、对一个十六岁敢上阵杀敌的少年的心疼与认可。
他的鼻子狠狠发酸。
随后,他别过头,用沾满泥污和血迹的袖子狠狠擦拭眼角。
王冲靠在廊柱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一名手法老道的军医正在处理他左臂伤口。旧绷带被剪开时,干涸血痂粘连着皮肉一起被扯开,疼得他太阳穴青筋直跳。但他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他在看沈静姝。看她蹲在伤兵面前时被血水浸湿的膝盖。看她那双指缝里沁着药渍的手。看她站起后,走向下一个伤员时,脚步未有半点迟疑和嫌弃。
他那从沈静姝他们进门到现在一直死死攥着刀柄没松开过的右手——五指不自觉松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落空的右手,端详许久。
在京城十年,他们这群羽林卫是天子的刀,是鹰犬。受伤了,死了,那叫折损。没人会真把他们当回事。可在此处,在这个被他们视为敌营的镇北王府地界上,他们却被当成了“人”,当成了“袍泽”。
这叫什么?
这叫军人的骨气,这叫将门的大义!
王冲合上双眼。在这北境漫天风雪里,在这温热草药香气中,他们这支代表皇权的钦差卫队,连同他自己,已被这种跨越阵营的军人相惜,彻彻底底折服。
——
内厅深处,那道南海珍珠帘后头。
陈玄立在阴影中,透过珍珠帘幕细密缝隙,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他看着那穿着素色棉袍、膝盖上沾满血渍的女子。看着那些动作粗暴却极其用心的镇北军军医。看着羽林卫们从防备、绝望,到渐渐放松,甚至和军医们互相笑骂。
此时他的怀里还抱着那只破碗。
他看了很久。
陈玄默默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碗,又抬头看了看院子里那盏画着兰草的灯笼。
灯笼的光很暖。暖到他怀里那只碗,都不再那么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