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一百七十章 磨刀 (第3/3页)
指那块黝黑发亮的石头,“用这个,水不用多,沾一点点就行。这叫‘养锋’,是水磨工夫里的水磨工夫,急不得,也快不得。”
苏砚拿起那块青色磨石,又舀了清水。这一次,他更加耐心,更加专注。每一推,每一拉,都仿佛在感受着钢铁的纹理,感受着那微不可查的、一点点变得锋锐的过程。
陈瘸子没再说话,又蹲回门槛上抽烟。烟雾袅袅,和晨光、炉火的烟气混在一起。
铺子里只剩下“沙沙”的磨刀声,单调,却有种奇异的、让人心神安宁的韵律。
苏砚低着头,额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角。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下这把渐渐成型的刀上。身体的疲惫,心中的杂念,青石镇的暗流,谢子游的算计,慕容姑娘的清冷面容,临山镇那场大火……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这单调重复的动作中,被一点点磨去,只剩下手中钢铁的冰冷触感,和那越来越清晰的、属于刀刃的寒光。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临山镇,娘亲在昏暗的油灯下,用针线缝补衣裳的样子。一针,一线,缓慢,却无比坚定。那时候他不懂,只觉得娘亲辛苦。现在,在这枯燥的磨刀声中,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有些事,急不来。就像娘亲缝补衣裳,就像陈瘸子打铁,就像他现在磨这把刀。你得耐下性子,一下,一下,把力气用对地方,把心思沉进去。快了,就乱了;躁了,就废了。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升高。棚户区渐渐有了人声,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孩子的哭闹,女人的闲聊。
苏砚浑然不觉。
他换上了那块黑色磨石。刀刃划过石面,发出一种更加细腻、更加绵长的“嘶嘶”声,像是春蚕啃食桑叶。刀身上的杂质和粗痕,正在被一点点剔除,露出底下钢铁本身那沉静、内敛的光泽。
陈瘸子不知何时又走了过来,背着手,看着他磨刀。
看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小子,记住今天这个劲儿。”
“往后不管你拿的是刀,是剑,还是别的什么,对付的是铁,是人,还是这狗日的世道……”
“都像今天磨刀这样。”
“沉住气,看准了,一下,是一下。”
苏砚抬起头,汗水流进眼睛里,有点涩。他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陈瘸子那张布满风霜、疤痕和皱纹的脸上,独眼正定定地看着他,里面没有平日的浑浊和冷淡,而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光芒。
“是,陈师傅。”苏砚哑着嗓子应道,重新低下头,握紧了手中的刀和磨石。
“沙沙”声继续响起,不疾不徐。
炉火在一旁静静燃烧,将少年的影子,和那把逐渐锋利的刀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微微晃动。
远处,青石镇长街的喧嚣,正随着日头升高,渐渐鼎沸。
而铁匠铺里,只有磨刀声,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