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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鸽信抵京,文君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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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鸽信抵京,文君决断 (第3/3页)

开窗户,夏末的暖风涌进来,带着更浓郁的桂花甜香,还有西市特有的、牲畜、皮革、香料混杂的复杂气味。远处传来驼铃的叮当声,和胡商吆喝叫卖的古怪腔调。

    她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是未央宫,是博望侯府,是金章姐姐被软禁的地方。

    也是甘父和他的兄弟们,正在拼死奔赴的方向。

    “甘父大哥……”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一定要平安。长安这边……交给我。”

    她转身,回到书案前,从暗格最底层,取出一枚小小的、骨制的哨子。

    哨子造型古朴,只有寸许长。

    她将哨子含在口中,却没有立刻吹响。她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院外的动静。铺子里的伙计似乎正在和顾客讨价还价,声音隐约传来。后院依旧安静。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吹响了骨哨。

    哨声极其尖锐,却并不响亮,是一种穿透力很强、但传播距离不远的特殊频率。

    声音在小小的院落里回荡,很快消散在风中。

    卓文君收起哨子,静静等待。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后院那扇看似常年锁着的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粗布短打、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汉子闪身进来,又迅速将门掩上。他走到东厢房门口,也不敲门,只低声道:“文君姑娘。”

    “进来。”

    汉子推门而入,摘下斗笠。他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普通,眼神却精亮,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明显的刀疤。他是秘社在长安西市这一片区的负责人,代号“老刀”,负责联络底层人员、传递消息、执行一些不太起眼却至关重要的任务。

    “老刀,有两件事,立刻去办。”卓文君没有废话,直接将那卷盖了印的麻纸揭帖递过去,“第一,动用我们所有能用的‘暗线’,在明晚子时之前,将这份东西,贴在长安城所有重要的地方——未央宫北阙外墙、东西市告栏、各主要城门附近、御史大夫府和丞相府门前的街墙,还有……杜周、杜少卿父子府邸所在的里坊入口。记住,要快,要分散,要干净,贴完就走,绝不留痕。”

    老刀接过纸卷,入手很轻,但他知道这卷纸的分量。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个字:“明白。”

    “第二件事,更重要。”卓文君的声音压得更低,从内袋里取出那份誊写了鸽信关键内容的绢帛,却没有递给老刀,只是展开让他快速看了一眼,“甘父大哥他们,已经从西域拿到了铁证,正在押送人证东归。但韦家必定沿途截杀。他们走的路线是南山北麓,预计会经过‘鬼见愁’隘口一带。”

    老刀的瞳孔微微一缩。

    “动用我们在河西走廊至长安沿线,所有‘沉睡’的暗桩和隐藏力量。”卓文君一字一句,说得极其清晰,“从敦煌以东开始,一直到陇西、天水、扶风,直至长安近郊。不惜一切代价,接应、掩护甘父一行。提供补给、指引安全路线、预警追兵、必要时……协助清除障碍。最高优先级:确保甘父、他携带的证据原件、以及人证胡衍,安全抵达长安。为此,可以暴露部分据点,可以动用储备的银钱和物资,甚至可以……见血。”

    老刀脸上的肌肉绷紧了。他听出了这番话里的决绝。“不惜一切代价”这六个字,在秘社的暗语里,意味着最高级别的行动指令,意味着可以牺牲部分人员、放弃部分布局,只求达成核心目标。

    “文君姑娘,这动静……会不会太大?”老刀忍不住问,“我们在河西的暗桩,埋了快两年,才勉强铺开。一旦大规模激活接应,很难完全瞒过韦家的眼线,甚至可能引起官府注意。”

    “顾不了那么多了。”卓文君摇头,眼神坚定,“甘父大哥他们带回的东西,是我们翻盘的唯一希望。如果他们倒在半路,证据被毁,人证被杀,那么我们在河西埋再多的暗桩,在长安做再多的准备,也都毫无意义。金章姐姐……等不起。前线数万将士的性命……也等不起。执行命令吧,老刀。告诉兄弟们,这次行动,关乎生死,关乎道义。凡参与者,秘社铭记其功;若有不幸……秘社抚恤其家,必不负之。”

    老刀看着卓文君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不再犹豫。他重重点头,将斗笠重新戴好,将那卷麻纸揭帖小心塞进怀里:“我这就去安排。河西线我会用最快的渠道传讯。长安这边,明晚子时,您会听到消息。”

    说完,他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闪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远处市井隐约的喧嚣。

    卓文君独自站在书案前,看着窗外那方小小的、被屋檐切割出的蓝天。阳光依旧明媚,桂花香依旧甜腻,一切都和半个时辰前没什么不同。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一份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的揭帖,即将在长安的夜色中悄然散布。

    一张由忠诚与热血编织的接应大网,正在从长安向西,沿着古老的河西走廊,急速铺开。

    而她自己,这个曾经只懂琴棋书画、因家族败落而流离的商贾之女,此刻正站在风暴的中央,冷静地拨动着命运的丝线。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贴着那份誊写了鸽信内容的绢帛,也贴着她那颗急促跳动、却异常坚定的心。

    “金章姐姐,甘父大哥……长安,已经准备好了。”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道,“接下来,就看天意,看人心,看我们……能不能快过那些魑魅魍魉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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