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真正希望迁都的人是谁? (第3/3页)
夏元吉冷笑道:「几个反对了?李至刚说话了吗?谢缙说话了吗?郑赐说话了吗?宋礼说了吗?殿下,容臣说句不中听的,对於一些人来说,天下是朱皇帝,还是其他皇帝,对不少人来说,都是一样的!」
方敬听完夏元吉那番话,心道:也有真心为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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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喆公,晚辈斗胆说一句,维喆公只看到了迁都之後的隐患,却没有看到不迁都的隐患。」
夏元吉眉头一皱:「什麽意思?」
「维喆公方才说,朝廷在金陵,天子就在江南士绅的眼皮子底下,他们尚且敢暗中勾连、把持选官、操纵言路。您说,他们为什麽敢?」
夏元吉没回答,因为他知道方敬的答案会跟上。
果然,方敬继续说道:「因为他们离天子太近了。近到他们可以摸清天子的脾性,近到他们可以预测天子的每一步动作,近到他们可以在天子做出决策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应对之策。维喆公,您说天子在金陵可以盯着他们……可事实上,是他们在盯着天子。」
、「他们在金陵经营了多少年?从太祖开国到现在,三十多年了。三十多年,足够他们把朝堂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渗透透。可如果朝廷迁到北平呢?他们那套东西,到了北平还管用吗?他们的门生故吏,还能不能随时随地聚到一起商议对策?他们的消息,还能不能比天子更快?他们的联姻网络,还能不能覆盖到北平去?」
他顿了顿,又说:「况且,维喆公,您方才说『天下是朱皇帝,还是其他皇帝,对不少人来说,都是一样的』。这句话,晚辈深以为然。正因为如此,才更应该迁都。」
「此话怎讲?」
「维喆公,你方才说,一旦迁都,南方士绅失去制衡,会变本加厉地做事。这话对,但有一个前提,你默认了朝廷在金陵的时候,已经制衡住他们了。可事实是,制衡从来就没有真正发生过。」
夏元吉的眉头皱了一下。
「维喆公,你在户部干了这麽多年,我问你一件事,金陵的六部衙门,从尚书到主事,南方人占了几成?」
夏元吉没有回答。
「我猜,至少有七成。南方士绅在朝堂上同气连枝,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能有这麽大的势力,恰恰是因为朝廷就在金陵。
因为朝廷在金陵,所以南方的读书人考进士容易、进翰林容易、升官容易、结党容易。他们不用离开家乡,不用适应北方的气候、北方的口音、北方的规矩。他们只要在金陵的圈子里待着,就能一步步往上走。北方人想来金陵跟他们争,先走两千里路,先换一身行头,先学会怎麽在南方人主导的圈子里说话……等他们学会了,黄花菜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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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意味着朝廷在金陵,天然就是在给南方士绅当梯子。你担心迁都之後他们失控,可他们现在就没失控吗?他们只是控制不那麽明显而已。」
方敬说完,夏元吉沉默良久。
过了好大一会儿,夏元吉说道:「敬之,你这些话,老夫会回去想想。」
……
夜深,奉天殿。
朱棣负手而立:「瞻基,魏徵对唐太宗说过:『君之所以明者,兼听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管子》有言,『群臣朋党,则宜有内乱』。司马温公在《资治通监》中评唐代朋党之祸时,说更透,『君子位则斥小人,小人势则排君子,此自然之理也』。
朱瞻基肃然道:「孙儿谨记。」
朱棣看向朱瞻基:「瞻基,你记住,天下最可怕的,不是一个奸臣,而是一个整体,一旦天子只听一种声音,忠臣无罪而死,邪臣以虚誉取爵位,国不免危亡。」
朱瞻基心头一震,郑重道:「孙儿明白。不以乡党、同年、门生故旧为一党所左右,衡人论事,观其心为公为私,其事为实为诬。」
朱棣颔首:「你能明白这一层,朕便放心了。迁都也好,守金陵也罢,皆是术。唯『兼听』二字,方是帝王心法。术可变,法不可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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