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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肘腋之患,岂容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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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2章 肘腋之患,岂容久留! (第1/3页)

    湖南。

    潭州。

    马殷入主湖南后,以潭州为武安军治所。这座重镇,此后一直作为湖南腹心沿用至千余年后。

    此刻的长沙,热得像口蒸笼。

    湘江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白雾,明明是大日头底下,那雾气却不散,粘稠地贴着江面,像是连水都被煮开了似的。

    码头上的力夫们赤着膀子搬运麻包,汗水顺着脊背淌下来,在腰间那条破布带子上洇出一圈一圈的盐渍。

    没人愿意在这种天气多走一步路。

    可武安军节度使、楚王马殷偏偏出了王府。

    他去的地方不是别处,而是将作院。

    将作院在长沙城南,紧挨着湘江支流的一处回水湾。

    占地不算大,三四亩的院子,可里头的棚子却密密麻麻地排了十来间,锯木声、凿榫声、锻铁声搅在一起,隔着一条街便能听个满耳。

    马殷今日穿得随意,一件洗得发白的细麻圆领袍,腰间系了条黑牛皮带,脚上蹬着双半旧的乌皮靴。

    这身打扮搁在街上,顶多像个县城里开木料铺子的东家,绝不会有人往“楚王”二字上头想。

    他身后只跟了四名亲随,也不骑马,就这么踱着步子进了将作院的院门。

    门口值守的匠头认得他,慌忙要行大礼,被马殷摆手拦下了。

    “别跪,碍事。”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许州口音特有的那股子硬邦邦的味道。

    “干活去。”

    匠头讪讪退开,马殷已经径直往里走了。

    他先去看了弩坊。

    十几名匠人正在组装蹶张弩,弩臂用的是两层竹片夹一层牛角贴合制成,外头缠了细麻绳,上了生漆。

    马殷在一架刚组装好的弩前停下来,伸手摸了摸弩臂的弧度,又用拇指指甲在弩弦上弹了一下。

    “嗡”的一声轻响。

    他微微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又去了木作坊。

    木作坊里,几名木匠正在赶制攻城用的云梯构件。

    一名年轻匠人正拿着斧子削榫头,动作毛毛躁躁的,一斧子下去歪了半寸,把榫肩劈出了一道裂纹。

    马殷的脚步停了。

    年轻匠人浑然不觉,还在那儿叮叮当当地敲。

    马殷走过去,没有出声,只是伸手从年轻匠人手里把那根木料抽了出来。

    年轻匠人一愣,抬头,正对上一双不怒自威的眼睛。

    “大……大王?!”

    他“噗通”跪下去了。

    马殷没搭理他,把那根木料翻过来,指着榫肩上那道裂纹。

    “你这一斧子,偏了。”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匠人全停了手里的活计,大气都不敢出。

    马殷用拇指沿着裂纹摸了一遍,皱着眉头说道:

    “榫头削歪了半分,插进卯眼里便会松动。云梯搭上城墙,上头站了五六个披甲兵卒,少说七八百斤的重量压在这根横档上。你这道裂纹虽说眼下看不出什么,可一旦受了力。”

    他捏住木料两端,猛地一扭。

    “咔嚓”一声,那根拇指粗的榫头沿着裂纹断成了两截。

    碎木落在地上,年轻匠人的脸色比那木头还白。

    “断了。”

    马殷把两截碎木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要是这云梯在攻城的时候断了,上头的兵卒从三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死也残。”

    “你杀的不是一根木头,是几条人命。”

    年轻匠人磕头如捣蒜,额头砸在泥地上咚咚直响。

    马殷看了他一会儿,语气缓了几分。

    “起来。”

    “去那边看看老周头怎么削的。他那手活,跟了本王二十年了,一根榫头歪不过一根发丝。你好生学着,别再让本王看到这种废料。”

    年轻匠人连滚带爬地起来,抹着眼泪跑了。

    旁边一名须发斑白的老匠头凑过来,赔笑说道:“大王,这后生是新来的,手艺还嫩,过些日子便好了……”

    马殷哼了一声,也不多说,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他是木匠出身。

    许州鄢陵人,少年家贫,跟着村里的老木匠学了一手好手艺。

    什么开榫、走卯、起梁、吊线,样样拿得出手。

    据说他年轻时打过一架妆奁匣,合缝处塞不进一根发丝。

    后来黄巢乱起,天下大乱。

    刨子丢了,刀拿起来了。

    从一个小小的行伍兵卒,一刀一枪地杀成了坐拥湖南之地的节度使。

    可木匠的底子,一辈子刻在了骨头里。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没读过书,但这十个字,马殷却记了一辈子。

    所以匠人在他治下的日子,比起别处好过不少。

    至少饿不死,也不至于被当牲口使唤。

    逢年过节,还能从衙门里领几匹粗布、几斤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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