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停尸伏击 (第3/3页)
对林砚道,“林砚,你说说,他方才做了什么?”
林砚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如汇报验尸结果:“嫌犯于亥时初从后窗潜入,脚步轻缓,落地无声,显是惯犯。入内后直奔左侧张三尸体,从其衣襟内取出账册,翻阅后面露惊怒,欲持刃破坏尸体胸口。学生吹哨示警后,嫌犯转而攻击学生,被石灰所迷后仍企图破坏另两具尸体,直至被阿蛮泼盐水制住。”
每一句都是客观描述,不带情绪。
陈黑虎怒吼:“放屁!你们设局害我!”
周师爷不理他,对李捕头道:“搜身。”
捕快在陈黑虎身上又搜出几样东西: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白色粉末(后经沈青竹查验为迷药)、一把备用匕首、三枚淬毒镖,以及腰间暗袋里的一小袋盐——颗粒粗大,色泽暗沉,是私盐样品。
“私盐,”周师爷拈起几粒盐看了看,“陈黑虎,你是盐枭二当家,身上带私盐不奇怪。但夜闯府衙,携带凶器迷药,又作何解释?”
陈黑虎闭嘴不言,眼中凶光闪烁。
周文渊也不急,转向林砚:“尸体可被破坏?”
林砚已检查过三具尸体:“张三衣襟被翻动,但尸体完好。另两具未被触碰。”
“账册呢?”
“嫌犯已触碰并翻阅,上有其指痕。”
周师爷满意点头,对李捕头道:“将人押入大牢,严加看管。明日升堂。”又对林砚道,“你今夜辛苦了,回去歇息。明日公堂上,需你作证。”
“学生明白。”
捕快将挣扎怒骂的陈黑虎拖走。周师爷临走前,看了林砚一眼,意味深长道:“你比我想的胆大。”
林砚垂首:“为破案而已。”
待众人散去,停尸房重归寂静。阿蛮从门外走进来,默默开始收拾洒落的石灰和盐水。林砚走到后窗边,看着窗台上留下的半个泥脚印——鞋底花纹粗深,是码头苦力常穿的草鞋。
“先生,”阿蛮忽然开口,声音干涩,“他刚才……真想杀你。”
林砚回头,看到少年在昏暗光线下紧绷的脸。
“我知道。”林砚走到阿蛮身边,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但你泼盐水的时机很好。”
阿蛮低头,半晌才道:“我怕……泼不准。”
“但你泼准了。”林砚顿了顿,“阿蛮,在这世道,有些时候你不得不冒险。但冒险之前,要算好退路,备好后手——就像今夜,我们有石灰、有盐水、有捕快在外。若无准备,那便是送死。”
阿蛮似懂非懂地点头。
林砚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中并无破案擒凶的喜悦,只有冰冷的清醒。陈黑虎落网只是开始,真正的难题在于:他能招出多少?盐铁司那个王仓吏会不会被牵连?赵知府和周师爷愿意让案子挖多深?
而他自己,一个贱籍仵作,今夜成了扳倒盐枭二当家的关键证人。这身份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收拾完便回去睡吧。”林砚轻声道,“明日还有一场硬仗。”
阿蛮“嗯”了一声,继续擦拭地面。
林砚走出停尸房,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抬头看向府衙深处,那里是赵知府的宅院,此刻还亮着几盏灯。
周师爷此刻,应该正在向知府大人汇报今夜成果吧。
而这场“停尸伏击”,究竟是谁的局中局,还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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