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改诏阴谋 (第1/3页)
薛延离去后的两日,是陆擎等人神经最为紧绷的四十八个时辰。一方面,他们要应对汪直疯狂搜捕、加紧“清理”流民带来的巨大压力;另一方面,又要为与薛延的第二次会面,以及可能发生的、与时间赛跑的流民营救行动做准备。整个庆余堂,如同绷紧的弓弦,稍有不慎,便是弦断人亡。
丁老头和疤脸刘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对薛延提供的流民关押点进行了核实和补充侦查。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城西废弃砖窑、城南几处临时窝棚,以及更隐蔽的、靠近灵隐后山的几个废弃矿洞,总共关押了超过五百名流民,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增加——黑鸦卫和晋王府的爪牙,正在全城搜捕最后一批躲藏起来的流民。守卫力量也异常森严,每个关押点都有至少五十名以上的黑鸦卫或晋王府亲兵看守,明哨暗哨交错,几乎毫无漏洞。汪直是铁了心要在最短时间内,将这些“麻烦”彻底抹去。
“硬闯救人,无异于以卵击石。”石敢看着粗糙绘制的守卫分布图,眉头紧锁,“就算我们能动用漕帮所有力量,加上公子训练的那些人,也不过百余人,且装备、训练远不及黑鸦卫。强攻,必是死路一条。”
“而且会打草惊蛇,暴露我们和薛延的联系。”林慕贤补充道,脸色因连日钻研药物而显得苍白,“必须智取,或者……里应外合。”
陆擎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简陋的草图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里应外合,关键在薛延。但薛延刚刚倒戈,能提供地图和信息已是极限,让他直接调动黑鸦卫“造·反”救人,几乎不可能。他需要更有力的、能让薛延不得不全力配合的筹码。
“等薛延的消息。”陆擎最终道,“看他能带来什么。刘文泰的手札,或许是我们破局的关键。丁伯,永昌当铺陈掌柜那边,可有新的消息?”
丁老头摇头:“陈掌柜那边很谨慎,老朽按公子吩咐,没有直接接触。不过,市井间关于太子调查、太医院用邪药的流言愈演愈烈,黑鸦卫抓了几个传得最凶的,拷打之下,似乎也没问出什么。汪直这几日深居简出,但惠民药局和永济仓的守卫又增加了一倍,进出都要严查。看来,流言确实让他们坐不住了。”
“坐不住才好。”陆擎眼中寒光一闪,“他们越乱,我们的机会越大。林兄,那‘缓释药’,薛延服下后,效果如何推算?下次会面,他若要求更多,我们能否拿出?”
林慕贤沉吟道:“以锁魂草花粉为君药,配伍野山参、犀角、龙涎香等固本培元之品,又加入微量曼陀罗和天仙子增强致幻镇痛之效,此药药性猛烈,短期内压制锁魂草与阿芙蓉的毒性冲突,效果显著。但正如之前所言,此乃饮鸩止渴,药力过后,反噬更烈,且会加深依赖。薛延下次会面,必然会索要更多。我这里又配出三颗,但药材所剩无几,尤其是龙涎香和上等野山参,已近告罄。若无新药供应,他必生异心。”
陆擎点头:“药材之事,丁伯再想想办法。非常时期,可用替代品,或从黑市重金求购,务必小心。薛延这条线,不能断。不仅为了救流民,更为了他手中可能掌握的、关于晋王和刘文泰的核心罪证。”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终于,到了约定的子夜时分。
灵隐后山,废茶寮。月光被浓厚的云层遮挡,山林间一片漆黑,只有夜枭偶尔凄厉的鸣叫,更添几分阴森。
薛延准时出现。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眼中那因药瘾带来的狂躁和痛苦之色,似乎被一种奇异的亢奋和清明所取代——那是“缓释药”的效果。他看到陆擎和林慕贤,眼中急切之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压下,警惕地扫视四周。
“东西带来了吗?”陆擎开门见山。
薛延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形物件,和一个卷起来的纸筒,却没有立刻递过来,而是死死盯着陆擎:“药!先给我药!”
陆擎对林慕贤示意。林慕贤取出一个更小的瓷瓶,倒出两颗深红色的药丸,放在石墩上。薛延眼中贪婪之色一闪,几乎要扑上去,但他强行忍住,先将油布包和纸筒推过来。
陆擎先打开纸筒,借着林慕贤点燃的、用厚布遮掩的微弱火光查看。那是一张绘制得相当精细的地图,标注了太湖边“大工地”的详细布局:外围的警戒圈、晋王亲兵的营房、黑鸦卫的岗哨、工匠和流民的集中居住区,以及最核心的、被重重高墙和守卫围起来的区域——丹炉区、火器试验区,甚至还有几个用特殊符号标注的、疑似“处理”失败“药材”(流民)的深坑和焚化炉。地图一角,还用蝇头小楷注明了守卫换班的大致时间和几条相对隐蔽的小径。
“很好。”陆擎心中微震,这地图的价值无可估量。他小心收好地图,又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册子,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似乎经常被翻看。翻开第一页,是几行潦草的、用朱砂和墨迹混合书写的古怪符号和药名,后面则是一些零散的记录、配方片段、以及……大段的、充满狂热和臆想的呓语。
“这是在太医院刘文泰值房一个暗格里找到的,是他平时随手记录的手札副本,真正的原本应该被他随身收藏或藏在更隐秘处。”薛延语速很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只来得及抄录一部分,但里面有些东西……你们自己看吧。快,把药给我!”
陆擎快速翻阅着手札。前面大多是各种珍稀药材的性状、配伍、炮制方法,其中关于锁魂草、阿芙蓉、以及几种罕见毒虫、矿石的记载尤为详细,旁边还有刘文泰个人的批注和试验心得,言辞间充满对“药力”、“操控”、“长生”的痴迷。翻到中间部分,陆擎的手忽然停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页的纸张比其他部分更黄更脆,墨迹也更陈旧,似乎是很久以前的记录。上面没有药方,只有几行凌乱的字迹:
“嘉靖三十九年,腊月。先帝(这里明显涂抹过,但能看出是‘先帝’二字)头疾日笃,太医院束手。余奉密旨,以‘安神散’入药。然‘安神散’实则以锁魂草为主,辅以曼陀罗、天仙子,久服令人神智昏聩,渐失本性。吾知其不妥,然……”
后面的字迹被狠狠涂掉,几乎无法辨认。但紧接着下一行,又有一行小字,笔迹颤抖,似乎书写时心情极度激荡:
“上意难违,王府(‘王府’二字被圈出)重诺。若成,则太医院掌院,荫及子孙,长生可期……然每见圣颜恍惚,心下难安。然开弓无回头箭,唯愿丹成之日,能解此厄。”
再往后翻,又是一段相隔数年的记录:
“嘉靖四十五年,春。先帝(此处又被涂改)病情加重,时常癫狂,记忆紊乱。余遵命调整药剂,加重锁魂草与铅汞之量,以稳其神……然龙体日衰,恐非药石可医。王府来信催促,言‘大事’将近,需确保万无一失。余夜不能寐,昔日‘安神散’,今成‘锁魂汤’矣!然事已至此,如附骨之疽,唯有一路前行。幸得古丹方,或可两全……”
陆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拿着手札副本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嘉靖三十九年到四十五年……这正是先帝在位后期!先帝晚年确实长期患病,性情大变,最后传位于当今圣上(隆庆帝)后不久便驾崩。难道……难道先帝晚年昏聩,并非只因疾病,而是因为长期服用了刘文泰奉“密旨”(谁的密旨?)调制的、含有锁魂草等毒物的“安神散”?而指使刘文泰的,是“王府”?哪个王府?结合上下语境,以及刘文泰与晋王的关系,答案呼之欲出——南昌的益王府(晋王藩地)!那时的益王,正是当今晋王朱知烊的父亲,老益王朱厚炫!
先帝是被毒害的?!被自己的亲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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