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改诏阴谋 (第3/3页)
变幻,最终咬牙道:“我明白。我会尽力。但你们也要遵守承诺!”
“放心。”陆擎从怀中取出那枚“信”字令,在薛延眼前一晃,“看到这个了吗?东宫的信物。太子殿下,已经盯上这里了。跟着我们,你才有活路。”
看到那枚造型古朴、带着特殊云纹的令牌,薛延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东宫!果然是太子的人!他重重抱拳:“薛某的身家性命,就托付给阁下了!告辞!”说完,不再停留,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薛延走后,陆擎等人没有立刻离开。废茶寮中,死一般的寂静。月光偶尔从云缝中透出,照亮几人凝重至极的脸色。
“改诏……弑君……”疤脸刘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晋王他……他怎么敢?”
“他有太医院下毒,有宫中太监内应,在东南私铸火器、蓄养死士,还有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丹’蛊惑人心……他有什么不敢?”丁老头的声音苍老而冰冷,“先帝恐怕就是遭了他们的毒手!如今又想对当今圣上下手!真是……真是丧心病狂,天地不容!”
“公子,我们必须立刻将这些情报,尤其是刘文泰手札中关于毒害先帝的记载,以及‘改诏’的密谋,通过‘信’字令,送往东宫!”林慕贤急道,“这是泼天大罪!必须立刻禀明太子,禀明朝廷!”
陆擎却缓缓摇头,眼中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不,现在还不能送。”
“为何?”众人不解。
“第一,证据不足。”陆擎举起手中薛延抄录的手札副本,“这只是抄本,且只有片段。刘文泰完全可以否认,说是伪造。汪直和晋王更不会承认。‘改诏’之事,更是薛延无意中听来的只言片语,做不得实证。仅凭这些,扳不到一个藩王,一个太医院院使,一个宫中大太监,更动不了晋王在东南的根基。”
“第二,打草惊蛇。”陆擎继续道,“一旦我们将消息送出,无论走‘信’字令还是其他渠道,都有泄露的风险。晋王和汪直在朝中必然也有耳目。若被他们察觉,他们必会狗急跳墙,要么立刻发动,要么销毁所有证据,甚至对我们,对太子派来的人,对薛延,对所有知情者,进行最残酷的清洗。届时,不仅流民救不了,我们自身难保,连太子都可能被反咬一口。”
“第三,”陆擎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深沉的决绝,“我要拿到铁证!刘文泰手札的原件!晋王与宫中太监勾结的具体证据!太湖工坊用活人炼丹、私铸火器的实证!还有……他们打算如何‘改诏’的计划!只有拿到这些铁证,才能一击致命,让晋王永无翻身之日!也才能……为我父亲,为陆家,讨回真正的公道!”
众人默然。陆擎说得对,现在送出这些模糊的情报,固然能引起太子警觉,但不足以彻底扳倒晋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晋王提前发动,造成不可预料的灾难。而陆擎父亲陆炳的冤案,如果真与晋王有关,也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来翻案。
“可是公子,流民只剩下五天时间了!”石敢急道,“我们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救!当然要救!”陆擎斩钉截铁,“但不是硬拼。刘爷,你立刻联系漕帮所有可靠弟兄,还有我们暗中训练的人手,准备好船只、车辆、粮食、药品。丁伯,你想办法弄到更多的迷烟、石灰、爆竹,制造混乱的东西。林兄,你继续配药,除了给薛延的,再配一些能让人短时间内昏睡,但伤害较小的药物,或许能用上。”
“公子的意思是?”众人看向他。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陆擎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汪直不是要把流民押往太湖工坊吗?我们就在押送路上动手!利用薛延提供的地图和守卫信息,选择一处合适的地点,提前设伏。用迷烟、药物制造混乱,用爆竹、火光制造恐慌,然后趁乱救人,用准备好的船只,从水路将人转移出城,分散安置到安全的地方。”
“可是,守卫森严,我们人手不足……”疤脸刘担忧。
“所以需要薛延的配合。”陆擎道,“让他设法在押送队伍中安排我们的人,或者制造内部的小混乱。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个更大的‘乱子’,吸引汪直和黑鸦卫的注意力,让他们无暇全力顾及流民押送。”
“更大的乱子?”众人疑惑。
陆擎的目光,投向了杭州城中心,那代表着市舶提举司、代表着汪直权力核心的方向,一字一句道:“我们去动一动汪直的命根子——他囤积在永济仓和几个秘密库房里的,那些用来炼丹、铸造火器的硫磺、硝石和猛火油!还有,他勾结倭寇、佛郎机人,走私阿芙蓉和其他禁物的账册证据!”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攻击永济仓和汪直的秘密库房?这比救流民更加危险!那里必然是守卫的重中之重!
“只有让汪直感到真正的痛,感到他最核心的利益受到威胁,他才会乱了方寸,才会抽调力量去保护他的仓库和账册,对流民押送队伍的看守才会出现漏洞。”陆擎的声音冰冷而坚定,“而且,那些硫磺硝石、猛火油,是晋王谋反的铁证!拿到它们,或者至少毁掉它们,就能重创晋王的计划!”
“可是公子,我们哪里来那么多人手,同时做这两件事?”丁老头问出了关键。
“我们人不多,但可以借力。”陆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别忘了,杭州城里,恨汪直、恨晋王的人,不止我们。那些被盘剥的商贾,那些被欺压的百姓,那些对晋王和汪直所作所为敢怒不敢言的士绅,甚至……黑鸦卫和晋王府内部,未必没有心怀不满、或者被胁迫之人。我们需要一把火,点燃他们的怒火。”
“公子的意思是……”
“将晋王用活人炼丹、私铸火器,以及太医院刘文泰毒害先帝的传闻,有选择地、巧妙地散播出去!不用点名道姓,但要让人们猜到是谁!流言,有时候比刀剑更锋利。”陆擎沉声道,“同时,我们可以伪装成‘义侠’、‘替天行道’者,袭击永济仓,放出风声,说汪直囤积军火,图谋不轨。混乱之中,浑水摸鱼,救出流民,夺取或销毁证据!”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的计划。一旦失败,不仅前功尽弃,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五日之内,我们必须完成所有准备。”陆擎看着众人,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张或坚定、或忧虑、或决绝的脸,“丁伯,散播流言、筹备物资、探查永济仓和秘密库房防卫之事,由你总负责。刘爷,联络人手、准备船只车辆、制定押送路线和袭击计划,由你负责。林兄,配制所需药物。石敢,你带几个机灵可靠的兄弟,盯紧薛延、汪直,以及惠民药局、市舶提举司的一举一动,随时汇报。”
“是!”众人齐声应道,眼中虽有忧虑,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至于我,”陆擎将刘文泰手札的副本和太湖工坊地图小心收好,贴身藏起,“我会将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包括晋王可能毒害先帝、策划‘改诏’的惊天阴谋,详细整理,用密语书写,做好送出准备。一旦我们这边动手,无论成败,这份密报都必须立刻、安全地送出杭州,送到太子手中!这是我们的最终使命,也是扳倒晋王、拯救社稷的唯一希望!”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但在这寂静之下,一场关乎数百流民性命、关乎东南安危、甚至可能关乎大明国运的狂风暴雨,正在这小小的废茶寮中,完成了最后的酝酿。改诏阴谋的冰山一角已然显露,而陆擎他们要做的,是撬动这座冰山,哪怕代价是自身的毁灭。父亲的血仇,陆家的冤屈,无数枉死百姓的亡魂,还有那至高皇权下的无尽黑暗,都将在接下来的五日里,迎来最终的审判,或是……彻底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