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宦官血书 (第2/3页)
,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由于浸泡了污水和血污,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但大部分仍可辨认。
众人围拢过来,借着油灯昏黄的光线,屏息凝神地看去。只看了几行,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脸色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惊骇。
血书的内容,以一种绝望而潦草的笔触,揭露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宫廷阴谋:
书写者自称姓王,名安,原是宫中御用监的一名低等宦官,因识字、懂得一些药材炮制,被当时还是普通宦官的刘瑾看中,调入身边伺候。后来刘瑾攀上高枝,成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他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为刘瑾的心腹之一,专门负责为刘瑾处理一些隐秘之事,包括与宫外某些“贵人”的联络。
血书中提到,大约在五年前,刘瑾开始与南昌的益王府(即晋王藩邸)秘密往来。起初是金银珠宝、珍奇古玩的贿赂,后来渐渐涉及朝政。刘瑾利用司礼监批红的权力,为益王府在地方上的一些不法之事行方便,打压不听话的官员。而益王府则通过刘瑾,了解宫中动向,甚至……影响皇帝的决策。
真正的转折点,在三年前。先帝(嘉靖帝)病重,太医院院使刘文泰(血书中点明他是晋王生母李太妃的表侄)奉“密旨”为皇帝调制“安神散”。王安偶然发现,刘文泰在“安神散”中加入了一些古怪的药材,他偷偷查阅医书,怀疑其中有锁魂草等毒物。他将此事禀报刘瑾,刘瑾却严厉警告他不得外传,并让他暗中协助刘文泰,从宫外获取一些稀有、甚至明令禁止的药材,包括大量的锁魂草花粉和阿芙蓉膏。
先帝服药后,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日益加重,时常狂躁,神智昏乱。王安心中恐惧,但已无法脱身。刘瑾告诉他,这是“上头”(指晋王父子)的意思,事成之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王安这才知道,晋王父子竟在谋害先帝!
先帝驾崩,今上(隆庆帝)即位。晋王(此时已袭爵)和刘瑾的野心并未停止。他们利用刘文泰继续担任太医院院使的便利,试图在今上的饮食药物中做手脚,但今上登基后整顿内廷,对太医院和御药房监管甚严,且身体康健,一直未给他们太好机会。直到一年前,今上偶感风寒,刘文泰终于找到机会,在药中加入了微量锁魂草成分,试图让皇帝逐渐依赖,继而控制。但皇帝似乎有所察觉,服药几次后便不再服用刘文泰的药,转而信任另一位太医。刘瑾和刘文泰的图谋暂时受挫。
然而,晋王并不死心。他在东南以“祛疫”、“祈福”为名,用流民试验丹药,私铸火器,积蓄力量。同时,他与刘瑾密谋,策划一个更加大胆、更加歹毒的计划——伪造诏书,废黜今上,另立新君!而他们选中的“新君”,竟是……
血书在这里,字迹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更加扭曲:“……王爷(晋王)与刘公(刘瑾)密议,欲寻先帝流落民间之血脉,伪称皇子,以‘今上无道,天降灾异,宜择贤德’为名,行废立之事!彼等已寻得一子,年貌与传说中之外室子相仿,正于秘密之处教养,习礼仪,读诗书,以待时机。刘公在宫中,已暗中联络部分对今上不满之内侍、侍卫,并伪造先帝遗诏及今上‘罪己诏’、‘退位诏’数份,藏于大内隐秘之处,只待东南事成,王爷举兵‘清君侧’,则矫诏一出,内外呼应,大事可成!然此等行径,实乃欺天灭祖,人神共愤!奴婢每思及此,肝胆俱裂,夜不能寐……”
后面,则是王安记录的他所知的、晋王与刘瑾之间几次关键密信的内容片段(他偷偷记下),涉及资金输送(通过汪直的海贸走私)、人员安排(将晋王府死士以各种名义安插入京营、锦衣卫)、以及伪造诏书的具体细节(包括所用印玺的仿制、笔迹的模仿等)。最后,是王安的忏悔和控诉:
“……奴婢自知罪孽深重,助纣为虐,死不足惜。然王爷与刘公之谋,实乃祸·国殃民,断送我大明江山社稷!奴婢苟活至今,唯盼有朝一日,能将此滔天阴谋公之于众。然刘公近日似有所觉,对奴婢多番试探。汪直那阉狗,更视奴婢如眼中钉。前日,奴婢因未能及时将一批‘药材’(锁魂草花粉)送达,遭汪直严刑拷打,逼问是否泄露机密。奴婢咬牙未认,然自知命不久矣。特撕衣蘸血,书此绝笔,藏于贴身之处。若苍天有眼,使此血书得见天日,望见此书者,速报朝廷,速禀皇上,诛国贼,清君侧,则奴婢虽死无憾!大明罪宦王安,绝笔。”
血书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写成,笔画歪斜,力透布背,带着无尽的悲愤与绝望。
密室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伪造诏书!废黜今上!另立伪帝!内外勾结!举兵“清君侧”!
这哪里是什么藩王不法、残害百姓?这分明是蓄谋已久、意图颠覆皇统的谋逆大罪!其规模之庞大,牵扯之深广,用心之歹毒,手段之残忍,简直令人发指!晋王朱知烊,不仅仅是要做东南的土皇帝,他是要篡夺大明的皇位!而刘瑾,这个深受皇恩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竟然是内应!太医院院使刘文泰,更是从毒害先帝开始,就参与其中!
陆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血书的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原以为,父亲陆炳的冤案,浙直总督王守礼的通倭案,东南流民的惨剧,晋王炼丹铸器的野心,已经足够黑暗,足够惊人。没想到,在这黑暗的最深处,竟然还隐藏着如此骇人听闻、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阴谋!晋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张龙椅!而汪直在东南所做的一切——敛财、控制流民、炼丹、铸器——都是为了这个终极目标服务!
“伪诏……废立……另立新君……”丁老头声音嘶哑,老脸煞白,“他们……他们怎么敢?!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他们有什么不敢?”疤脸刘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先帝都敢毒害,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用活人炼丹,私铸火器,控制黑鸦卫,勾结宫中太监,伪造诏书……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们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林慕贤则盯着血书上关于“寻先帝流落民间之血脉,伪称皇子”那段,眉头紧锁:“先帝流落民间的血脉?外室子?这……这可能吗?若是真的,那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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