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毒成痴呆 (第1/3页)
薛延离开废茶寮后,并未直接返回黑鸦卫驻地,而是在山间如同惊弓之鸟般绕了数圈,直到确信无人跟踪,才拖着疲惫而兴奋的身躯,朝着杭州城方向潜行。陆擎给的药丸暂时压制了锁魂草毒瘾发作的痛苦,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几分。恐惧和渴望在他心中交织。恐惧源于汪直的蛇印、王安的死,以及那随时可能到来的灭顶之灾;渴望则源于陆擎许诺的“活路”,以及那颗能暂时带来安宁的药丸。
但他很清楚,这只是饮鸩止渴。陆擎的药只能缓解,不能根除。要想真正摆脱汪直,摆脱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唯一的希望,就是拿到刘文泰的手札原本,向陆擎,或者说向陆擎背后的“太子势力”,递上投名状。
可这谈何容易。刘文泰贵为太医院院使,即便在杭州只是临时驻跸,其下榻之处也守卫森严,位于西湖畔一处幽静的皇家别院内,与晋王赐给汪直的奢华府邸相邻,共享一部分护卫力量。平日若无汪直或晋王手令,连只苍蝇都难以飞近。更何况,值房暗格,玉佩钥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薛延在夜色中潜回城内,并未回黑鸦卫驻地,而是悄悄来到一处他私下购置、连汪直都不知道的隐秘小院。这里是他的“安全屋”,藏了些金银细软和备用衣物。他换下沾染了夜露和尘土的外袍,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铜镜中自己苍白憔悴、脖颈上蛇印狰狞的面容,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不成功,便成仁。与其被汪直像碾死蚂蚁一样弄死,或者最终沦为药渣,不如搏一把!
他取出黑鸦卫千户的腰牌和汪直特赐的令牌,穿戴整齐,努力挺直佝偻的腰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往日那个阴鸷精干的薛千户。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他推开院门,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朝着晋王别院和太医院临时驻地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直接去刘文泰的住处,而是先去了黑鸦卫在别院附近的哨所。这里灯火通明,守卫比平日森严数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氛。薛延亮出腰牌,守卫的黑鸦卫认出是他,连忙行礼,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疏离——显然,汪直对内部的清洗和怀疑,已经让这些底层鹰犬也感受到了寒意。
“汪公可在?”薛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回千户,汪公在别院内堂,与……与刘院使议事。”守卫低声回答,眼神闪烁。
议事?这么晚了,汪直和刘文泰在议什么事?薛延心中一动,脸上不动声色:“哦?可是出了什么事?王安那阉狗可有眉目了?”
守卫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千户,小的听说……那王安的尸体,今早在后巷臭水沟里被发现了,泡得都发了,是淹死的。但汪公看了,说……说脖子有淤痕,像是被人掐死后扔进去的。现在里面正为这事……唉,您还是自己进去看看吧。”
薛延心中剧震,尸体被发现了!虽然石敢处理得还算干净,但汪直这种老狐狸,一眼就能看出端倪!他强作镇定,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别院。
别院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黑鸦卫和晋王府亲兵交错布防,人人面色凝重,手按刀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薛延一路行来,感受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他脖颈上的蛇印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他,他已经成了被重点怀疑的对象。
来到内堂外,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汪直尖利而愤怒的咆哮,以及刘文泰略显惶恐的辩解。
“淹死?你当咱家是瞎子吗?那脖子上的指印,分明是被人扼死后抛尸!王安那狗东西,定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被人灭了口!刘文泰,你告诉咱家,他到底知道了什么?是不是跟你有关?跟你那些见不得人的药方有关?!”汪直的声音如同刮锅底,刺耳难听。
“汪公公息怒!息怒啊!”刘文泰的声音带着颤音,“下官对王爷、对公公忠心耿耿,天地可鉴!那王安……那王安不过是司礼监派来协助公公处理庶务的,下官与他并无深交,他知道了什么,下官实在不知啊!至于药方……那都是为王爷炼制长生丹所必需,绝无任何不妥啊!”
“长生丹?哼!”汪直冷笑,“炼了这么久,耗费了多少钱粮,死了多少药渣,丹呢?王爷要的长生丹呢?还有,锁魂草的用量为何一再增加?你给王爷的密信里说的‘稳神汤’,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别以为咱家不知道,你背地里在试新方子!”
“公公明鉴!”刘文泰噗通一声,似乎跪下了,“锁魂草乃古方所载奇药,用量因人而异,需慢慢调整。至于新方……下官也是为了提高药效,早日为王爷炼成仙丹啊!那王安……王安定是偷看了下官与京中(指刘瑾)的往来信件,或者……或者是在下官值房外偷听到了什么,才遭此横祸!对,定是如此!公公,当务之急是严查内鬼,尤其是能接触到下官值房和信件之人!”
好个刘文泰!瞬间将矛头引向“内鬼”和“偷听”,试图撇清自己,同时暗示王安之死可能与“京中”的联络有关,想把水搅浑。薛延在门外听得心中发寒,这刘文泰,果然是个老狐狸,危急时刻,自保和咬人的本能一样不差。
汪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刘文泰的话。半晌,才阴恻恻地道:“内鬼自然要查!咱家已经给某些不忠的狗打上了记号!”这话显然意有所指,门外的薛延感觉脖颈的蛇印又是一阵灼痛。
“但是,”汪直话锋一转,语气更加阴冷,“王安死在市舶司后巷,是在你刘文泰来杭州之后!你的值房,你的药炉,你的那些所谓‘机密’,是不是也该让咱家好好‘看一看’,‘查一查’?免得被一些宵小之徒,偷了去,坏了王爷的大事!”
刘文泰显然没料到汪直会直接要求查看他的值房和机密,声音顿时有些慌乱:“公公……这……下官的值房杂乱,药材众多,且有些方子乃是师门不传之秘,王爷也曾吩咐不得外泄……公公要看,下官自然不敢阻拦,只是……能否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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