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头颅里的王,说了一个名字 (第2/3页)
赵德言接过来,用袖口擦了擦锈,对着火把光端详片刻。
然后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这是楼兰王宫的官印,印文是‘楼兰王安归’——西域国王的私印,不是国玺。当年魏军攻入王宫,这方印就失落了,没想到被带到这里当陪葬。陛下被斩首时,这印就握在他手里,是拓跋焘故意让他握着印下葬,以此羞辱——让他死后无权、无国、无民,只能攥着一块废铜。”
他把铜印放在石函旁,轻轻推向头颅方向。
就在官印触到石函边缘时,头颅的下颌骨忽然动了一下。
极轻极轻,像一块风化的骨头在风里颤了一下。
苏无为退后一步,将铜印留在石函边。
李淳风服下灵力丹,盘坐在石函前,双手结印。
通灵法阵从青砖地面上浮起来——不是金光,是淡青色的柔光,像月光穿过雾气。
法阵外围浮现八个符文,不是道门符文,是楼兰的楔形文字,是赵德言根据祭文石碑上的佉卢文一笔一画描下来的,李淳风把它们融入法阵,让法阵的“语言”变成楼兰人能听懂的语言。
他把铜印轻轻放在法阵中央,那颗头颅的正前方。
铜印落入法阵的瞬间,通灵法阵的光芒忽然暴涨——不是李淳风催动的,是铜印自己激发了法阵。
然后他吐了一口血。
不是鲜红——是暗红。
通灵法阵消耗的不是修为,是丹田里的本命精元。
他擦掉嘴角的血,抬头看着苏无为,笑了一下。
“别停。他在动了。”
石函中的头颅,干枯的眼球表面正在发生变化——不是动,是融化。
那层白翳像被一股极淡极淡的热气蒸开了,眼窝深处亮起两点微弱的光芒,不是红光,是淡金色的光。
然后,石函上方浮现出一张脸。
不是实体——是一层极薄极淡的光雾,轮廓模糊,但能看清五官。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颧骨高耸,鼻梁挺拔,眉心刻着一道竖纹——是天长日久皱眉皱出来的。
他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头颅里发出的,是从法阵中央直接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
声音干涩,沙哑,但每个字都极用力——
“千年了。终于有人来超度孤。孤当年率臣民抗击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派大将万度归率八千铁骑入楼兰。孤守城三月,城中粮尽,孤率残部退入白龙堆,被追兵围困在此。拓跋焘破城后,坑杀全城,连妇孺都不放过。孤被斩首,头颅埋于此塔之下,以诅咒压住。万度归又用秘法将孤的臣民亡魂全部咒化为怨灵,困在土林里。永世不得超生。孤恨——孤不甘心!”
李淳风深吸一口气,开口。
“陛下,千年已过。北魏早已灭亡,楼兰已成荒漠。当年坑杀陛下的太武帝拓跋焘,死了也有好几十代人了。陛下的臣民亡魂困在土林里,白天黑夜在沙漠里游荡,掏路人的心,也掏自己人的心——他们早就不认得谁是仇人、谁是路人了。陛下恨的是拓跋焘,但害的是无辜。今日贫道送陛下一程,往生去吧。”
他双手重新结印,通灵法阵的光芒再次暴涨。
这一次他没有吐血——因为这是法阵最后的余力,是那颗铜印里残留的楼兰王气在主动配合。
楼兰王的脸悬浮在法阵中央,沉默良久。
然后他开口了。
“孤可以走。但孤的臣民亡魂,困在土林里上千年,被诅咒撕扯得面目全非。孤若独自往生,他们便要永远困在沙子里当怨灵。孤不走。”
李淳风沉默。
超度法阵只能超度怨念主体,不能同时超度所有亡魂——灵力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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