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未来的事 (第1/3页)
院外的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自窗棂缝隙间呼啸着钻入,它肆意翻卷着案几边缘那些散落凌乱的竹简,发出阵阵猎猎的声响,那声音不似寻常风动,倒像是某种压抑在喉间的、无声的悲泣与呜咽。
这阵突如其来的风,不仅吹散了室内那几乎凝为实质的沉重寂静,也仿佛一捧冰水,浇熄了嬴政周身那原本如岩浆般滚烫、激烈翻腾的暴怒火焰。
方才在他胸腔中疯狂叫嚣、几欲破体而出的炽烈怒火,在知晓了所有指向未来的、血淋淋的残酷结局之后,终究是无可挽回地慢慢冷却、沉淀下来,最终转化成了某种更为深邃、更为刺骨的东西——那是一种沁入骨髓的冰冷寒凉,以及随之漫涌上来的、无边无际的悲怆与苍凉。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垂落了自己那双因极度用力而紧握成拳的手,手背上先前因暴怒而虬结凸起的青筋,此刻正一点一点地平复下去,隐没在皮肤之下。
然而,他眼底深处那些翻江倒海般的激烈情绪,却早已彻底失控,溃不成军。
先前那点想要挥拳砸碎眼前桌案、借此宣泄内心滔天痛苦的暴戾之气,此刻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尽数化作了一种绵长而无休止的虚弱无力感。
这股沉重无比的力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之上,几乎让他感到呼吸艰难,喘不上气来。
原来,他寄予了深切厚望、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嫡长子,怀着一腔赤子热诚与满心纯粹的敬慕,最终换来的,竟是一场由至亲之人精心谋划、冷酷实施的惨烈死亡。
原来,他自幼偏疼宠溺、百般纵容的幼子,有朝一日竟会为了攫取那至高无上、唯我独尊的皇权,不惜挥刀斩断所有血脉相连的天然羁绊,将嬴氏一族传承的骨肉亲情屠戮殆尽。
原来,他倾尽毕生心血与智慧,呕心沥血想要缔造的那个梦想中千秋万代、山河永固的大秦帝国,到了最后,竟会崩塌毁灭在自己亲手抚养教育长大的子嗣手中。
回溯半生,他杀伐果断,纵横捭阖于天下。
他曾挥师踏平纷争的六国,以铁腕横扫动荡的四海,手中掌握着百万雄师的生杀大权,俯瞰着囊括万里的壮丽山河。
这一生,他自认从未有过丝毫惧怕,从未显露过任何软肋,自信足以掌控世间万物运转,定夺天下众生的生死存亡。
可直到此时此刻,在这彻骨的寒意与悲凉中,他才猛然间恍然惊觉——自己纵然有通天彻地之能,终究还是斗不过那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残酷宿命,拦不住人心深处那幽暗复杂的嬗变,更守不住这世间最应牢固、却偏偏最为脆弱的血脉亲情。
嬴政缓缓地闭上了那双总是锐利逼人的眼睛,狭长而浓密的眼睫难以自抑地微微颤动,试图掩去眸底深处疯狂翻涌的酸涩与刺痛。
那一身支撑着他走过无数风雨、成就霸业的帝王傲骨,此刻竟难以避免地染上了几分难以向人言说的颓唐与黯然。
如果眼前所知的这一切悲剧,都是早已写定的、无法更改的注定,那么他半生东征西战、日夜呕心沥血所开创的这卷盛世宏图,到头来,究竟还有什么真实的意义可言?
一直静立在一旁的盖聂,此时默然无声地将手中的长剑收回鞘中。
他看着眼前这位素来以沉稳冷厉、心如铁石著称的秦国公子,竟流露出如此深重落寞与悲怆的模样,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复杂的唏嘘感慨。
最终,所有想要劝慰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头,被他无声地咽回了心底。
他明白,有些源自宿命本身的深沉悲苦,外人终究无从开解,只能由当事人自己独自咀嚼,默默吞咽。
苏妙灵也静静地凝视着嬴政那写满落寞与孤寂的背影,心头同样泛起一阵绵密的酸涩。
是她,道出了所有关乎未来的悲剧预言,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