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千军万马避红袍(二合一章节) (第3/3页)
眼看着朱慈烺越来越近,细密的汗珠布满了士卒们的额头。
难道要将长枪刺入太子身躯吗?难道要将箭矢射入太子咽喉吗?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来了一个真心对他们的太子,难道要他们自己杀之吗?
“不,不——”
不知是哪个士卒忽然大喊一声,丢了弓箭,捂着脸,就朝着一侧跑去。
就像是连锁反应,无数士卒丢了武器,捂着脸逃开,不敢面对朱慈烺。
他长枪所指,仿佛有一道无形斩击,路径上的士卒纷纷丢了弓箭,给他让开了道路。
端坐在马背上,朱延禄只觉浑身冰凉。
这上千士卒,居然被一人冲溃散了?!
其中一名士卒还算听令,惶惶张弓欲射,都没等箭矢射出,就感觉身後一脚踹在他背上。
“你疯了?那是太子!”
那士卒先是一颤,再看周围,其余几个士卒都是半是厌恶,半是冰冷地看着他。
他不由打了个寒战。
此时朱延禄的数十家丁跑出,一边骑马冲锋,一边朝着朱慈烺射箭。
然而此时原先溃散的士卒突然聚集起来,有意无意地搬运拒马,甚至以身拦截那些家丁。
逼得朱延禄气急败坏,挥舞着鞭子就上前驱赶。
一名士卒忽然从怀中掏出了一条红巾,系在了额头:“某乃一心会卫兵王朝先,东平伯谋逆,随某保护太子!”
本来见士卒们捣乱,朱延禄就已怒了。
见此情形,他立即驾着马上去,一鞭子抽在王朝先脸上:“要造反吗?你要……啊——”
不等他说完,就听一连串嗖嗖的轻响,是士卒们射箭了。
但很可惜,他们射的不是太子,而是他和他的马。
身上插了十几根箭矢,朱延禄疼得大叫起来,随後便是怒喝一声,提起缰绳,就要转身唤来家丁。
可没等他动,旁边就冲出一老军,使一条钩枪,直接将其拽下马来。
而旁侧的王朝先更是不废话,当即扑将上去,掏出解首刀,一刀,就从兜鍪的缝隙捅入脖子。
鲜血汨汨流出,而更多的士卒要麽从怀里掏出代表一心会的红头带,要麽就是撕一块布蘸血系在额头。
“一心会,平叛!”
在营地之中,上万兵马的黑潮中,朱慈烺带着不过百骑冲锋着。
可他每到一营,每见一阵,每次冲锋,那无数的士卒就忍不住捂住面庞逃跑。
至於那些真的敢於拦截他的,却往往要被其他士卒喝骂拖拽圈踢。
反抗刘泽清的胆子他们没有,但不反抗太子的胆子他们不仅有……还很大!
千军万马,在单枪匹马百余骑的朱慈烺面前,却仿佛纸糊的一般,纷纷避让。
“刘贼谋逆,诸君退避!”
夕阳烧的像血,一点一滴。
就像他的红色罩衣,红得刺眼。
无数次,朱慈烺都能感觉到身後有人在叫喊,旁侧有人在挥舞刀剑。
可他听不见,也看不见。
他只能望见刘泽清主帐那飘扬的虎旗,越来越清晰。
刀剑抑或拒马,弓矢抑或铅弹,他的身上早已多出了不少淤青与伤口。
鲜血一滴滴落下,沿着脸颊流到靴子里。
他从不停。
“刘贼谋逆,诸君退避!”
那红日下的刘泽清营帐,正在越来越清晰。
他喜欢夸父追日的故事。
他的同龄人读这个故事的时候很平淡,可他第一次读时却是落下泪来,在课堂上放声大哭後又哈哈大笑。
夸父直到追逐太阳会渴死,知道靠近太阳会晒死,可依旧这麽做了。
因为太阳就在那里。
朱慈烺知道自己该走的,但别笑他,他总得留下。
他是为改变历史而来的,哪怕这份努力的结局是失败。
抬起了头,朱慈烺看到了他的太阳,那鲜红的落日正要隐入刘泽清的营帐之下。
它是如此年轻。
所以近点吧,再近点吧——
哪怕,要被烧个干净!
“老狗——”朱慈烺的怒吼穿云裂石,震起了营帐内一众将校。
“唏律律——”
大黑马飞跃过了营帐前的拒马,马上的朱慈烺张弓搭箭,三箭连射。
白羽的箭矢射入护卫家丁的喉间,三人捂着咽喉登时瞪目倒地。
另一名家丁则是挥刀欲拦,却被一侧的缪鼎言用骑枪挑了脑袋。
如一阵旋风般,朱慈烺卷入刘泽清的主帐。
穿透帘门,大黑马撞飞了护卫与两名将校,一跃跳到了营帐中央的矮桌之上。
它在狂奔。
碗碟碎裂,尘灰飞扬,转眼到了刘泽清近前。
大黑马人立而起,一支箭矢嗖的飞过刘泽清的耳垂,穿透了身後的帐篷,让一束夕阳红光落入营帐。
“老狗,安敢欺我?”带着喘息的声音震碎灰尘,马铃叮当,长枪抵在刘泽清的咽喉。
“太,太子?”
刘泽清躬身,狼狈地抬起头,勉强看着骑在骏马上的少年。
他背着残阳,阴影中看不清面庞,只剩一双倒映着夕光的鲜红瞳孔。
“安敢弃我淮安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