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一代枭雄的穷途末路 (第3/3页)
绞肉战後,船坞里堆满了断裂的机械臂、烧红的导线、被劈开的机仆和还在抽搐蠕动的半机械屍体。
休伦场场皆赢。可每赢一场,他手中的红海盗兵力就不可逆转地被生生刮下一层皮。
因为他现在打的不是虚弱的帝国官僚,他是在疯狂撕咬自己的大漩涡。他镇压黑牙泊区时,红骨市场的残余流寇趁机洗劫了税务大厅。
他火烧机械教据点时,锈星码头又趁乱开跑了两艘高价值燃料船。
他血洗小团伙时,真正拥有舰队的大船长们正在暗中秘密结盟,瓜分他剩下的地盘。
海盗们完美演绎了鬣狗的战术:绝不和雄狮正面硬拼。他们咬尾巴、咬腿、撕扯流血的伤口,咬下一块肉转身就跑。
雄狮暴怒转身追击一只,另一只就从阴影里扑上来狠狠撕它的肚皮。
更让休伦吐血的是,甚至有人打着他「休伦霸主」的旗号进行黑吃黑。
一支红海盗的边缘附庸小队伪造了霸主手令,去徵收某座燃料库。守卫军官看出破绽,双方激烈交火。等休伦的心腹部队赶到时,燃料库已经被炸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早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第三伙人连锅端走。
休伦的理智开始在暴怒中燃烧,他开始疯狂处决自己人:
伪造命令的,杀。执行不力的,杀。私藏燃料的,杀。逃离岗位的,杀。
大漩涡里有人说他彻底疯了,也有人冷笑着说他还不够疯。
第四天,真正致命的大咬合,来了。
废骸星城的残余星区外,密密麻麻数十支海盗团和私掠舰队汇聚一处。其中有红海盗曾经的得力附庸,有被洛森抢到倾家荡产、急需回血的小船长,有装备精良的黑商私人武装,有混沌阿斯塔特战帮,有黑暗机械教的残余改造舰,甚至还有几艘原本跟着休伦出征,半路叛逃的重型海盗船。他们为了各自的贪婪或生存聚在一起。
一个披着人皮斗篷的海盗头目,站在旗舰的公共广播频道前,将充满恶意的嘲讽传遍了整个废骸星城:
「休伦!你个老废物!你把大漩涡当肥肉喂给了洛森,现在还腆着脸回来当王?」
「你坐的王座呢?!」
「你那条十公里长的黑寡妇『毁灭幽灵号』呢?!」
「听说,她已经被帝国的掌印者给骑走了?!哈哈哈哈!」
公共频道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极度恶毒且震耳欲聋的哄笑。
「别胡说八道!骑走算客气的!人家帝国狗连她肚皮底下藏的私房钱都掏得乾乾净净!」
另一个海盗笑得剧烈咳嗽起来:「休伦!你不是号称大漩涡最硬的男人吗?怎麽连自己的旗舰老婆都守不住啊?!『毁灭幽灵号』跟你睡了几百年,最後还不是跟着洛森跑了!她走的时候可是把嫁妆全都带上了!」
更多的笑声和叫骂声疯狂挤进通讯频道。有人拍着控制台歇斯底里地嚎叫:「霸主大人!要不要我们大伙儿凑点赎金,去阿格里皮娜把你老婆赎回来啊?!」
「赎个屁!洛森尝过了十公里巨舰的滋味,还能舍得还给他吗?!哈哈哈哈!」
红海盗的舰桥上,许多百战老兵气得全身发抖,装甲伺服电机发出抗议的嗡鸣。一个老兵生生咬碎了嘴里的金属替换牙,另一个人已经狠狠砸开了重爆弹枪的保险,恨不得现在就弹射进虚空,把那条频道里所有杂种的舌头一条条拔下来。
然而,休伦却异常诡异地陷入了平静。
他死死盯着战术星图,猩红的电子光芒映照着他那张可怖的半机械脸庞。
他已经冷静地判断出,这场仗,绝不能再打下去了。
他当然可以下令全军突击,凭藉本部精锐杀掉那个披人皮斗篷的蠢货,打爆十几艘私掠舰,甚至再把这几十支海盗团屠杀殆尽。
可那之後呢?大漩涡的元气早已被洛森抽乾,就算赢了这场内耗,等待他的只会是更多的废墟,更残破的红海盗本部,以及一群躲在更深阴影里、等着他流尽最後一滴血的恶犬。
他冷冷地下达命令:「全舰摆出决战突击阵型。」
副官一怔,休伦头也不回地继续道:「做个样子,让他们以为我要和他们死磕。」
副官猛然醒悟,压低声音:「霸主,我们要……突围?」
休伦冷酷地斜睨他一眼:「怎麽,你想留在这里,陪这群疯狗一起啃没有肉的烂骨头?」
副官立刻低头:「遵命,大人。」
红海盗残余的精锐主力开始缓缓前压。所有主炮口充能亮起,跳帮鱼雷进入发射管,红海盗老兵肃杀地登上突击舱。对面的海盗联军见状,也开始亢奋地咆哮着压上阵线。频道里的辱骂声达到了顶峰:「休伦这老狗要拼命了!」
「谁砍下他那只破铁爪,老子用一整船优质奴隶跟他换!」
「他的项上人头归我!」
双方距离在虚空中急速缩短。废骸星城外环,刺目的炮火率先撕裂了黑暗。
红海盗毫不留情的一轮精准齐射,瞬间打穿了两艘冲在最前面的小型炮艇。
海盗联军疯狂还击,数百道狂乱的等离子光束与宏炮轨迹将虚空照得如同白昼,爆炸的光球在废船残骸间连成了一大片火海。
就在海盗联军咬紧牙关,以为休伦要开启全面绞肉机决战时,红海盗的主力舰队,突然在极近距离完成了一次堪称艺术的紧急转向!
休伦毫不犹豫地把三艘受损严重的护卫舰丢在阵线最前方,当做物理盾牌。
那三艘船上的红海盗船员还在通讯器里绝望地求援:
「霸主!我们的右舷推进器彻底瘫痪了!」
「霸主!护盾过载,我们挡不住了!」
休伦连看都没看一眼关闭了通讯。红海盗主力借着友军爆炸的掩护,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风暴低谷强行冲出!
一艘黑市商人的重型巡洋舰试图横向拦截,被休伦所在的临时旗舰直接野蛮撞上!
两头钢铁巨兽的外层装甲剧烈摩擦,刺目的火花在真空中下了一场暴雨。
休伦冷酷下令跳帮,红海盗的死亡突击队如泄洪般杀进黑商巡洋舰。仅仅十分钟後,那艘船的舰桥被清剿一空,失去控制的庞大船体悲鸣着撞向旁边一座废弃空间站,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
海盗联军本就是乌合之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阵脚大乱,互相阻挡了追击路线。
当休伦带着他最後的死忠残部,彻底杀出大漩涡外层风暴的引力圈时,他回过头。身後的风暴深处,依然在剧烈燃烧。
那里曾经是他的王座,他的帝国。
当年,他从巴达布战争的绝望废墟里爬出来,把残兵、叛徒、流亡者、暴徒、黑市商人、奴隶贩子、异端机械教和各路无法无天的疯狗,用绝对的力量和恐惧,一条条强行拴进了同一根狗链里。
黑心休伦。大漩涡之主。红海盗绝对的霸主。
而现在,链子断了。他用了几百年时间积攒下来的财富、建立的恐惧与黑暗秩序,被洛森仅仅用了七天时间,连根挖断。
最让他咬牙切齿、引为平生奇耻大辱的是。
洛森根本不是来占领这片星区的。他只是像个逛市场的闲人一样走进来,搬走最值钱的,拆走能用得上的,烧掉看着碍眼的,最後拍拍屁股,把一片满目疮痍的烂摊子丢给休伦去收拾。这是何等高高在上的蔑视与羞辱!
休伦死死凝视着那片越来越远的血色风暴,强迫自己记住虚空中的每一处爆炸火光。
记住那些在他虚弱时背叛他的暗桩,记住那些趁他失血疯狂扑上来撕咬的鬣狗。
更要把「洛森」这个名字,刻进灵魂深处。
海盗王可以失去一座耗费百年的巢穴,但绝不能失去记仇的本能。每一笔血债,都必须有人用千百倍的痛苦来偿还。
临时旗舰阴冷的会议室里,最後幸存的副官们沉默地站成一圈。
瓦尔克死了,哈玛德莱雅死了,「毁灭幽灵号」易主,黑爪卫队在连番血战中损失过半。
曾经不可一世的红海盗精锐,大量消耗在夺舰、追击、回援,以及这场毫无意义的内乱里。
今天还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是最後没有逃跑、没有下跪、也没有在混乱中趁机抢一把就溜的死硬分子。
倒不是说他们对休伦的忠诚已经达到了某种圣洁的高度,红海盗字典里根本没有这种词汇。
他们留下,仅仅是因为他们和休伦的利益绑得太深、太死。
休伦一旦倒台,他们也会立刻被大漩涡里那些新冒头的小海盗生擒活剥。他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前面还有路,而是因为已经无路可退。
一个半张脸钉满黑色神经钉的副官率先打破死寂:
「霸主,我们其实还能退到大漩涡最外环。那里还有几处极其隐蔽的旧锚点,几座小型船坞没被洛森的搜刮部队碰过。只要我们稍作修整,收拢散落的残部,依然可以重新立起红海盗的战旗。」
另一个性格暴躁的副官立刻破口大骂:「立旗?!拿什麽立?!用你他妈的肋骨当旗杆吗?!」
黑钉副官阴狠地瞪过去。
那人毫不退让地冷笑连连:「外环那几座破烂船坞,连一艘护卫舰的龙骨都修不直!我们现在缺高纯度燃料,缺劳工奴隶,缺阿斯塔特基因种子,缺钱,缺主力战舰!更缺能让那些疯狗重新跪下磕头的『恐惧』!你信不信,你今天去外环立旗,明天早上就会有十支不入流的小海盗团开着破船过来问你收停泊费?!」
会议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
过了许久,黑钉副官沙哑地问道:「那我们还能去哪?」
休伦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他始终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桌面上的战术星图。
大漩涡的庞大星区,此刻已经被系统刺眼地标成了一整片代表极度危险的红色混乱区。
那是他亲手打造,又亲眼看着崩塌的旧王国。
他确实可以带人杀回去争。用最後这批红海盗精锐的命,去和那些鬣狗一寸寸烂地、一座座废墟地死磕。也许他能凭着老辣的战术赢下几场战役,甚至重新夺回两三座星城的控制权。
可那又怎样?他会把最後的、最核心的本钱,彻底耗死在一片被洛森抽乾了价值的荒芜废墟里。
一个真正的枭雄最忌讳的,不是一时的输赢。而是为了可笑的面子去证明自己「没输」,从而把最後翻盘的筹码,全部砸进一场连半点收益都没有的烂泥仗里。
休伦缓缓抬起头,视线从大漩涡移开,越过深邃的虚空,落在了星图的另一端。
「去找阿巴顿。」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猛地停滞,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他。
战帅,阿巴顿。
黑色军团的绝对主宰。漫长长战的主导者。那个能把银河系无数桀骜不驯的叛徒军团、嗜血战帮、亚空间恶魔、疯子和野心家,强行拧成一台恐怖战争机器的怪物。
一个年长的副官极其谨慎地咽了口唾沫:「霸主……战帅他,他会连皮带骨吞掉我们的。」
休伦冷冷地瞥向他:「当然会。」
他回答得如此痛快、理所当然,反而让在场众人愣住了。
休伦转动着铁爪:「阿巴顿绝不会因为我像条丧家犬一样丢了旗舰,就仁慈地伸手摸摸我的头。我带着残兵去投奔他,他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们放在天平上,称量我们身上还剩下多少几斤几两的肉可以榨取。」「他会索要我脑子里的大漩涡航道图;要我的绝密情报网;要吞并我的残余舰队;要我亲自给他的黑色圣战当一把最快、最危险的刀。他甚至会想尽一切办法,把『红海盗』这个曾经独立的名字,变成拴在黑色军团脚下的一条链子。」
黑钉副官握紧了拳头:「既然如此,为什麽我们还要去受这种屈辱?」
休伦慢慢从临时王座上站起身。
他庞大如铁塔般的身躯在昏暗的灯光下,将厚重压抑的阴影投射在每一个副官的脸上。
「因为,阿巴顿也想杀洛森。」
「我不是去乞讨的,我是去和他做交易。」
他大步走到战术星图前,铁爪重重地点在「阿格里皮娜」的星区坐标上。
「战帅可以容忍一个海盗王在边缘星区失势,但他绝对无法容忍一个帝国的掌印者,在帝国暗面一边大肆扩张版图,一边用全频段广播的形式,把所有混沌领主的脸踩在脚下狠狠摩擦!」
会议室里的副官们眼中逐渐亮起了凶狠的明悟。
黑钉副官抬起头,咬牙问道:「霸主,如果战帅要我们跪下呢?」
「那就跪。」
休伦的独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屈辱,只有纯粹的复仇烈焰。「活着的狼,才有机会在未来咬断主人的牵引绳。而死在大漩涡废墟里的王,只配被那些不入流的杂碎海盗,拿骨头当做劣质麦酒的酒杯。」
休伦重新重重地坐回王座,凝望着舷窗外无垠的深邃虚空。
只要还活着,这笔帐,就有的算。
狼失去了旧巢,那就去投奔更庞大、更嗜血的狼群。
ps:兄弟们,今天有点忙,晚上还有家长会,今天更新1.3万字,兄弟们见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