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沈小鱼不是名 (第1/3页)
深营比外营更安静。
安静得像所有哭声都被提前收走。
小鱼被带进去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人。
是许多空碗。
黑骨做的碗,整整齐齐摆在地上,每一只碗里都有一点灰。
有的灰还带着湿意。
像刚从人身上刮下来。
木生跟在后面,看见那些碗,脸色一下白了。
普通骨面人把他推到一边。
“低头。”
木生立刻低头。
小鱼也低头。
可她仍从眼角看。
碗边刻着字。
不是完整名字。
只是一些称呼。
阿娘。
二哥。
小满。
桃儿。
这些不是户籍上的名。
是别人喊出来的。
黑册连这些也收。
小鱼心里一阵发冷。
副使走到最里面。
那里有一张黑石案。
案上没有黑册。
只有副册。
还有一根很细的骨笔。
骨笔上缠着银灰色细线。
副使没有坐。
他站着翻开副册。
“沈小鱼。”
小鱼抬头。
她知道不能不应。
不应,可能说明她知道这不是自己的真名。
她低声道:“嗯。”
副使看着她。
“这三个字,是谁给你的?”
小鱼想了想。
“我哥。”
“他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叫?”
小鱼摇头。
“我不记得。”
这是实话。
她很小的时候,就被这么叫。
逃荒路上,沈渊叫她小鱼。
军属棚里,别人也叫她小鱼。
久了,她自己也觉得这就是名。
副使道:“不记得,还是被藏了?”
小鱼没有答。
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鞋尖破了。
指头冻得发麻。
她让自己像一个听不懂的大孩子。
“我只知道我叫沈小鱼。”
副使把骨笔放到副册上。
“那就再验。”
小鱼心里一紧。
外营刚刚乱过册。
副使还要验。
这次一定不一样。
骨笔落下。
还是沈字。
但这一次,副使没有按正常笔顺。
他先写最里面的一点。
墨没有散。
小鱼脚下那片白意轻轻一动。
她不敢动。
副使写第二笔。
墨仍没有散。
普通骨面人眼神一亮。
木生脸色更白。
小鱼却忽然发现,副册上的墨虽然没有散,却也没有往纸里沉。
它浮在纸面上。
像粘不住。
副使第三笔落下。
墨终于裂开一丝。
很细。
细得普通骨面人没看见。
小鱼看见了。
副使也看见了。
他没有停。
他继续写。
不是写沈小鱼三个字。
而是把“沈”拆开,把每一笔分在副册不同位置。
一笔。
一笔。
又一笔。
小鱼脚下的白意越来越冷。
她身边没有其他孩子。
这一次,乱册救不了别人。
副使是要单独试她。
试到副册能不能钉住其中一笔。
小鱼手心全是汗。
她想起沈渊。
想起他教她数粮。
想起他在军属棚外站三丈线。
想起他明明想过来,却忍着不过来。
忍住,才有下一枪。
小鱼咬住舌尖。
疼意一下散开。
她让自己不去想“沈”字。
不去想“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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