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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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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疑兵 (第3/3页)

  石碏的斥候果然来了两次。第一次是凌晨,天还没亮,斥候摸到卧虎坡脚下,什么也没看到,回去禀报。第二次是午后,斥候爬上了坡顶,看到了坡后密林边缘新被辗断的荆棘条和几道还没散尽的车辙印,但这些痕迹被黑臀刻意洒了干土覆住,斥候蹲下身拨开灌木时只看到一排斜歪的旧草人骨架,以为昨夜的火把阵不过是疑兵之计,便也这么报了回去。

    同一天,林川的信使从官道出发,一人一骑,竹简用帛布裹着背在背上,不走小路,不回避任何人。途径鄢邑时被当地邑兵拦下盘查,信使说奉郑伯之命往京地送信,邑兵头目本想扣下帛书,但手还没碰到竹简就被信使冷冷挡开,说此信乃国君交由叔段亲启,你敢截封便是僭越。那头目最终放行。消息当天傍晚就传到了石碏耳中。

    又过了一天。石碏的攻城命令没有下达。制邑城下三万大军按兵不动,营寨里炊烟照常升起,战鼓没有再擂。原繁站在城头向北望了一整天,望到日头西沉,卫军营地里一片安静。

    当晚,原繁的副将借着夜间巡逻的机会传回一道口信。石碏正在等叔段的回音。他没有撤军,但他也停止了攻城准备。他在观察,也在犹豫。这短暂的间隙,就是林川用十五乘战车、一封帛书和一道尚未传开的谣言,从卫军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一道缝。

    入夜林川坐在寝殿里,把那面齐都铜镜搁在舆图旁边。镜背上哑巴铜匠的刀痕依然清晰,弓梢上那道新刻的细痕也还在。他闭上眼,那个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来,比前几次都近,像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女人的声音,隔着玻璃,夹着仪器的滴答声。他想听清她在说什么,但声音太远了,像水面上漂着的一片叶子,看不真切也捞不起来。他睁开眼时左手虎口至腕脉之间那几丝极细的铜绿又往前沁了半粒米粒的距离,与范片上嵌铜珠的位置一丝不差。

    那一夜石碏也没有睡。他坐在中军帐内,对面是鄢邑截下的帛片、斥候在卧虎坡顶捡到的草人残骸以及叔段派人星夜送来的一封口信。帛片上记着寤生那封送往京地的信使途径鄢邑时被拦下抄录的全文。草人残骸还是新的,竹骨上没长半点霉斑。叔段的口信只有四个字:“兄困于城。”

    石碏把三样东西摆在灯下看了很久。他没有下令攻城,也没有撤军。他拨亮油灯又写了一封信,信末加了一行嘱托,让信使务必亲自送到卫侯手上。他在等卫侯的答复,也要等京地那边再多露出一寸底牌。

    卧虎坡上的火把只亮了一夜,但石碏心里的疑火还继续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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