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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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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听的人 (第2/3页)

的耳朵被蜂蜡塞了一个早晨,现在像一只被洗干净了的铜锅,所有的声音都比平时更响、更清晰、更分层。“你从哪里学的?”

    “我奶奶。她是从巴黎学的。”

    摊主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两团蜂蜡——已经被四个人的体温捂过,硬了,表面起了一层淡黄色的蜡膜——放在她手心里。“你奶奶教你看泥的颜色、根须粗细、表皮光滑粗糙、有没有黑色斑点。教你弹。教你听。她有没有教你蒙着眼睛听?”

    年轻女人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两团蜂蜡。“没有。她说她孙女在里昂蒙着眼睛听过。她孙女教了一个卖胡萝卜的摊主。那个摊主沿着索恩河走了一整天,弹了所有菜地的胡萝卜。”

    摊主沉默了一息。“我就是那个摊主。”

    年轻女人的手指在蜂蜡上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被太阳晒成深褐色的皮肤,眼角有细密的纹路,耳朵里还残留着蜂蜡被取出后那个空荡荡的、比平时更敏锐的耳道。她看了很久。

    “你今天蒙着眼睛听了一早上。听出什么了?”

    “第一个人,女人,种菜的。她弹了,要了一根闷的。第二个人,男人,不在乎。第三个人,你。你摸了,弹了,把闷的和脆的分开了,把如鼓的挑出来了。你的手指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年轻女人把那两团蜂蜡握紧。硬了,不像女孩给他时那样被体温捂得柔软。但蜂蜡硬了以后,传声更清晰——软的时候会吸收一部分震动,硬的时候震动直接传到耳道深处。他今天早上用硬蜂蜡听了一早上,听出了三个人脚步的节奏、呼吸的深浅、手指在胡萝卜表皮上滑动时那个干燥的摩擦声里有多少犹豫、多少确定。硬了更好。

    “你明天还蒙着眼睛听吗?”

    “听。明天听四个人。后天听五个人。一直听到我不用蒙眼睛,也能在嘈杂的市场里听见一个人拿起胡萝卜时指尖的犹豫。”

    年轻女人把那两团蜂蜡放进口袋,贴着胸口。和摊主揣它时同一个位置,和女孩揣它时同一个位置,和河边女人揣它时同一个位置。四个人的体温,在同一团蜂蜡上叠了一层又一层。

    “我明天来。蒙着眼睛。不听胡萝卜,听你。听你怎么听别人。”

    她站起来,拎着那堆“要”的胡萝卜——三根闷的,一根闷中带一丝极细微的、像要开始退但还没开始退的过渡声音——走了。

    摊主重新把蜂蜡塞回耳朵。世界变闷了。他闭上眼睛。

    第四个客人。第五个。第六个。他一整天都蒙着眼睛。不是用布,是用蜂蜡。耳朵里塞着硬了的蜂蜡,听每一个走近他摊位的人——脚步的节奏,呼吸的深浅,手指碰到胡萝卜表皮时那个干燥的摩擦声里有多少犹豫、多少确定、多少不在乎。他听见一个老人在拿起一根胡萝卜时手微微发抖——不是冷,是年纪。发抖的手让指甲在胡萝卜表皮上划出了一道极细微的、波浪形的杂音。老人弹了一下,声音闷。他把那根放下了,拿起另一根,手还在抖。弹,脆。他犹豫了很久,把那根脆的放下了,重新拿起第一根闷的,放进布袋。他知道闷的水分足,脆的水分亏。但他拿起闷的那根时,手抖得让指甲在表皮上留下了第二道波浪形的杂音。摊主的耳朵在蜂蜡后面听见了那两道杂音——同样的发抖,同样的波浪,间隔了几十次心跳。他记住了这个声音。老人走后,他睁开眼睛,拿起那根被老人拿起又放下、拿起又放下的闷胡萝卜。表皮上有两道极细的、波浪形的指甲划痕,几乎看不见,但手指摸得到。他把这根胡萝卜放在木板最前面,没有卖。留着。

    傍晚收摊时,一个年轻男人走到他面前。不是来买胡萝卜的,手里没有布袋,没有铜板。他穿着铁匠的围裙,上面有烫出的无数小洞和铁锈色的痕迹。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屑,掌心的茧厚得像一层皮革。里昂的铁匠。

    “听说你在教人听胡萝卜。”

    摊主看着他。“我不教。我只是听。”

    铁匠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铁片——不是锡,是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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