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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沧浪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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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沧浪之水 (第3/3页)

又轻轻唤了一声。

    良久,高育良长长地、深深地舒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积郁已久的沉重。

    他再次看向祁同伟时,眼中的混乱与挣扎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的清明。

    他缓缓地、却清晰地开口道:

    “当然。”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的答案,也仿佛在说服自己,“官场如泥潭,欲行正道,若一味苛求自身洁白无瑕,如何与那些无所不用其极的‘严嵩’们周旋、竞争?只要……只要最终的目的,是向着光明,是为国家、为百姓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那么,过程中的一些不得已……”他再次停顿,目光与祁同伟坚定而期待的眼神相接,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那句,“我能原谅你。是的,我能原谅。”

    祁同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绽放出真诚而释然的笑容:“有老师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高育良说出“原谅”二字后,仿佛真的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枷锁。

    他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不少,眼神重新变得清亮、深邃,那股久违的、属于“高教授”、“育良书记”的从容气度,正在迅速回归。

    他轻声道:

    “沧浪之歌有云:‘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此言既出,祁同伟知道,高老师是真正放下了。

    “老师说得是。”祁同伟点头附和。“长江水清,黄河水浊,都不能偏废。”

    恢复了大部分政治智慧与冷静的高育良,此刻再看祁同伟今天这番颇为突兀的谈话,自然产生了疑问。

    他目光如炬,直视祁同伟:“同伟,你今天特意过来,同我说这些……是不是听说了什么风声?”

    祁同伟面色不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疑惑:“风声?市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高育良迅速在脑中复盘:赵瑞龙私下暗示能运作调离李达康、以及其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安排”,连贴身秘书罗学军不知晓详情,远在道口的祁同伟更无可能得知。

    他盯着祁同伟看了几秒,继续追问:“那你为何忽然有感而发,同我探讨这么沉重的话题?”

    祁同伟早已备好说辞,神情坦荡:“韩慎主任进入发改委后,接触的层面更深更广。上次我回京探望孩子,与他深谈,听他说了许多高层之间、项目背后的复杂博弈与种种……不得已的手段。学生心有所感,又有些迷茫。这些又不方便和韩主任深谈,思来想去,还是想听听老师您的看法。”

    这个解释倒合情合理。

    韩慎进入更核心的权力圈,所见所闻自然更“丰富”,影响祁同伟的思考是顺理成章的事。

    高育良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的审视渐渐化为一种了然的复杂,最终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当晚,高育良留祁同伟吃饭。

    席间,平日很少喝酒的他,竟喝得酩酊大醉。

    他不再谈论烦心的政治与经济,而是拉着祁同伟,滔滔不绝地畅谈明史。

    从洪武开国到永乐盛世,从嘉靖朝的权谋暗涌到万历初年的改革气象,直至南明悲歌。

    其中,尤以嘉靖一朝的人物最为详细,严嵩、徐阶、严世蕃、高拱、张居正……每个人物的抉择、手段、得失与历史评价,被他剖析得淋漓尽致,鞭辟入里。

    祁同伟知道,这是高老师正在借由历史的纵深与人物的复杂,来重新梳理、安顿自己一度失序的内心。

    他需要这场畅快的“宣泄”,来祛除心中块垒,重塑内心的平衡与逻辑。

    祁同伟只是耐心倾听,适时附和,扮演着一个最好的听众与共鸣者。

    酒席散后,祁同伟乘车返回道口。

    而留在吕州,搀扶大醉的高育良回到市委家属楼安顿好的罗学军,在轻轻带上老师房门后,他站在安静的走廊里,回想着今晚席间听到的的历史探讨,心头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紧迫感。:

    “祁书记说的政法系研究生虽然考了……可现在看来,光是懂政法还不够啊。”

    “这明史,也得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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