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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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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0章 深水 (第3/3页)

让秘书联系了一家在参议院系统有影响力的文史出版机构,说有意整理一批汉东改革发展时期的历史资料,以文史资料的形式出版,留存记录。

    这件事,没有任何政治风险,反而是一件参议院鼓励、各方都会点头称赞的工作。整理历史,留存记忆,这是正能量的事,是有担当的老同志应该做的事。

    那批资料,整理出来是一部关于汉东改革开放的地方史,里面记录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实的,都是有当年文件可以印证的,呈现的是一幅连续的、有内在逻辑的发展图景。

    这部地方史一旦出版,就会成为一个客观存在的参照系——任何对汉东近年历史的评价,都必须和这个参照系对话,任何试图把汉东过去的成就一笔抹去的说法,都会在这批资料面前显得苍白。

    在赵立春的指示下,联系和筹备工作快速推进,以完全超越正常出版流程的速度,半个月后,这件事就会进入公众视野。

    在这些事情安排推进的同时,赵立春以私人名义再次回了一趟汉东。

    不是以官方身份,不通知地方,只说是来看望几个老朋友,顺便给某所大学捐了一批书,出席了一个小型的捐赠仪式。

    仪式很简短,没有领导致辞,没有媒体报道,只有学校方面的一位老院长,和他握了握手,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然后就走了,都没在汉东过夜。

    但汉东官场里知道他来了的人,不在少数。

    他来了,低调地来,什么都没做,什么话都没说,但来了。

    这本身,就是一种存在感的宣示。

    告诉所有人:我还在,我没走,我惦记着这片土地。

    第二天,赵立春回来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沙瑞金听完白景文的汇报,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了。“

    他没有让人去追查具体见了谁,说了什么,这是没有意义的——赵立春这种人,他来这里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经过计算的,绝对没有任何把柄可以抓,追查只会白费力气,还可能被人说是在监视一位副级的老同志,反而落下话柄。

    但那天傍晚,沙瑞金在办公室里坐到很晚。

    他把眼前的这些动作,一件一件地摆出来,摆在脑子里,像是在摆一局棋——那篇外媒报道,参议院系统内部刊物上的那份提案,视察报告里那条关于政策稳定性的意见,正在筹备中的汉东地方发展史,还有这次低调的返乡。

    每一件,都是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或者在他的正当影响力范围之内,无可指摘,无从反驳。

    但合在一起,它们构成了一张网,一张从不同方向拉紧的网,在这张网的每一个节点上,都有一个问题在等着沙瑞金——你来汉东,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你的那些动作,是在治理,还是在清算?你对汉东,是有感情和责任的,还是只有任务的?

    这些问题,没有人公开问他,但它们飘在空气里,飘在会议室里,飘在那些每次和他开会时表情端正、但眼神里藏着什么的人的脑子里。

    沙瑞金把这些东西过了一遍,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顺天那个方向,距离太远,看不到,也感受不到。

    但有一种东西,他感受到了。

    那是一个在官场浸泡了几十年的老人,用他的整个一生积累下来的经验、人脉、资源和智慧,在进行一场他最擅长的战斗。

    不是正面的战斗,是绵里藏针,是温水煮蛙,是用看不见的手,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塑造舆论,一点一点地消耗他的政治信用,一点一点地让所有人——包括上级——开始对他的判断产生疑虑。

    赵立春不需要赢,他只需要让沙瑞金输。

    只需要让这件事拖下去,让时间变成沙瑞金的敌人。

    而时间,确实正在成为沙瑞金的敌人。

    他拿起桌上那部私人手机,翻了翻,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那条消息——纪委那边,还没有新的进展。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顺天方向的天际线,在夜色里是平的,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

    几天之后,那份参议院视察报告提出的“需要关注的问题“,需要省政府在规定时限内给出正式书面回应。

    这件事落在了祁同伟的桌上。

    祁同伟看了一眼,就对廖清源说道:

    “先送给沙书记批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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