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尘肺 (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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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伦斯医生带来了他的学生,两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色发白,但眼睛里有光。他们把玛莎·布伦南的尸体抬到桌上,揭开那层薄薄的床单。
她瘦得吓人。
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皮肤贴在骨头上,像一层旧报纸。
劳伦斯医生拿起手术刀。
第一刀下去,从胸口正中划开。
那两个学生屏住呼吸。
皮肤下面,是黄白色的脂肪层——几乎没有。然后是肌肉,薄薄一层。再往下,是肋骨。
劳伦斯医生用骨锯锯开肋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胸腔打开了。
那两个学生探头往里看。
然后他们都愣住了。
肺。
那本该是两团柔软的、海绵一样的肺。
但那两团东西,硬的。
劳伦斯医生伸手摸了摸。不是那种健康的弹性,是硬的,像摸一块放了几天的面包,像摸一团揉死的面团。
他用刀切下去。
刀锋切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阻力。不是那种切软组织的顺滑,是有东西在挡着,像切一块半硬的橡胶。
他切出一片,举到窗前对着光看。
那片肺组织里,密密麻麻的,全是白色的点。
不是脓,不是血,是别的东西。
劳伦斯医生把那一小块放进一个玻璃瓶里,盖好。
“走。”他说,“去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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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微镜下,真相大白。
那些白色的点,是一簇一簇的纤维。棉花的纤维。细小得肉眼看不见,但堆在一起,堆成一座一座小山,塞满了肺里本该是空气的地方。
劳伦斯医生让学生过来看。
“看见了吗?”
学生凑到镜筒前,看了很久。
“这是……棉花?”
“棉尘。”劳伦斯医生说,“吸进去的。一天一点,一天一点,积了几年,就变成这样。”
他直起身,看着窗外那些烟囱。
“她们不是痨病死的。是吸自己吐出来的线头,活活憋死的,我想应该命名为尘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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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报纸上登出了一篇报道。
标题很长:
“棉纺厂女工之死——劳伦斯医生解剖证实,肺中充满棉尘纤维”
下面是劳伦斯医生的亲笔证词,详细描述了解剖的过程、显微镜下的发现、以及结论。
再下面,是工会的声明。
声明很短,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下去:
“即日起,伦敦东区各棉纺厂工人将举行罢工,直至厂方提供有效的呼吸防护措施。我们的要求只有一个——让活着的人,能活着走出来。”
罢工开始了。
第一天,一家工厂停了。
第二天,三家。
第三天,七家。
那些厂主们一开始还嘴硬,说“这是闹事”“这是刁民”。但报纸上那篇报道被反复转载,伦敦人都在议论那些“肺里塞满棉尘”的女人。
他们的太太从皮卡迪利回来,问他们:“你们厂里,有没有那种口罩?”
他们的女儿在学校里被同学问:“你爸爸的工厂,是不是会让人憋死?”
第四天,有一个厂主撑不住了开始向社会公开寻求有效的防护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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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子寄出去的那天,伦敦下着小雨。
玛丽站在邮局门口,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被收进去,在柜台上堆着的那些信件和包裹中间,它不起眼得很。深色的粗布包着,麻绳扎紧,封口上盖着她的印章——那支羽毛笔,那朵野蔷薇,还有那个小小的M。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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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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