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灭薛延陀 (第3/3页)
各有差。
薛延陀既灭,漠北铁勒诸部——回纥、拔野古、同罗、仆骨、思结、浑、斛薛、奚结、阿跌、契苾等——震于大唐兵威,又感太宗灭暴安良之德,皆遣使归附。太宗于其地设六府七州,以各部首领为都督、刺史,赐金印紫绶,许其世袭,而大权悉归于安北都护府。大唐之疆域,北逾大漠,直抵北海(今贝加尔湖),为汉以来所未有。
九月初二,岭南瘴疠之地,唐使乘舟而至。
太宗灭薛延陀、定漠北,威声远播,然未敢忘南疆之治。岭南者,五岭之南,包有今两广、越南北部及云贵之半,山川险远,气候蒸湿,汉夷杂处,号为难治。自秦汉置郡县以来,中原王朝于此或羁縻、或直辖,叛服不常。隋末大乱,豪酋割据,冯盎据有番禺,宁长真据有交趾,虽贞观初相继归唐,然地方治理、部族调和,犹多棘手。
太宗特遣秘书监岑文本、谏议大夫褚遂良等重臣,先后出使巡察。此次所遣使臣,携金帛、诏书,所至广州、桂州、交州诸都督府,一察官吏贪廉,二抚俚、僚、蛮、獠诸部,三督海上贸易、盐铁之利。使臣更奉密旨:若遇部族仇杀、疆界纷争,得便宜处置,先抚后剿,毋得轻启兵端。
岭南之治,重在"因俗而治"。太宗于诏书中明谕:诸部族"能率众归附、输赋服役者,赐爵授田,与华民同;其僻远不服者,勿强致,使边吏谨守疆界,俟其向化"。此政策之灵活,远胜前代一味征剿之暴。故终贞观之世,岭南虽有小警,未成大乱,******渐兴,广州成为万国商舶汇聚之都,实基于此。
九月十五日,长安秋高气爽,鸿胪寺前旌旗如云。
漠北铁勒诸部首领,各遣其最贵之使臣,联袂入朝。回纥酋长吐迷度、拔野古首领、同罗俟斤等,皆亲奉表文,集于太极殿前。表文以汉文、突厥文双语书就,其辞曰:
"臣等僻居漠北,世为匈奴、突厥之臣奴,暴虐是遭,未有宁日。今大唐圣皇帝,威加四海,德被八荒,灭薛延陀之强暴,拯铁勒于涂炭。臣等不胜犬马恋主之情,愿归圣化,永为藩翰。请上皇帝尊号曰'天可汗',愿天可汗之寿,与天地无穷;天可汗之疆,与日月同久。"
"天可汗"之号,非寻常尊称。突厥语"可汗"为最高君主之称,"天"则至高无上。铁勒诸部请以此号上于大唐皇帝,实即承认太宗为超越部族界限之天下共主,其地位高于诸部可汗。此与汉宣帝时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称臣奉藩,意义相埒,而规模尤过之。
太宗初让不许,曰:"朕为大唐天子,又下行可汗事乎?"诸使叩首固请,言辞恳切,至于流涕。太宗乃许之,下诏曰:"朕德薄能鲜,猥蒙四夷推戴,愧不敢当。然汝等既诚心归附,朕亦不敢拂汝等之意。自今以后,玺书赐西域、北荒之君长,皆称'皇帝天可汗'。"
为酬诸部之意,太宗于长安城东筑"天可汗殿",每岁元正,诸藩首领来朝,即宴于此。又于漠北设邮驿六十六所,以通北荒,使"天可汗"之号令,直达北海之表。天可汗体系之确立,标志着大唐由传统华夏王朝向多元帝国之转型,太宗不仅是汉人之皇帝,更是草原游牧世界之最高领袖。此制度创新,为后世唐帝所沿袭,直至安史之乱后方渐瓦解。
十一月初一,大明宫紫宸殿,霜威凛冽,炉火正红。
太宗坐御榻,太子李治侍立于侧。太宗年已四十九,鬓边斑白,去岁辽东之役,鞍马劳顿,加之风疾时作(史载太宗晚年患风疾,即今所谓心脑血管疾病),精力大不如前。太子李治,年二十二,仁孝温厚,去岁监国年余,庶政粗理,然太宗深知其性格优柔,未历战阵,于驾驭功臣、决断大事,尚须磨砺。
乃亲笔诏书,明定政务分工之制:
"朕以眇躬,嗣守鸿业,二十余载,夙夜匪懈。今者筋力衰耗,风疾屡婴,皇太子治,仁明著闻,可委托大事。自今以后,尚书省、门下省、中书省所奏:
——凡郊祀天地、宗庙、社稷,五品以上官除授及追改,决死罪及昭雪,发兵除授兵马及藩国使奏事,宫内宿卫及驿马等事,并须闻奏朕,朕自处之;
——其馀寻常细务、六品以下官除授、寻常刑狱、赋役征发、地方奏报等,并委皇太子断决。"
此诏之深意,须细加剖析。表面观之,太宗仍握祭祀、高官任免、死刑、兵权等核心大权,太子仅理日常细务。然实则:
其一,太子之权已极重。唐制政务,十之八九皆属"寻常细务",六品以下官员占天下官吏之绝大多数,其任免既归太子,则太子可渐树私恩、培养班底。寻常刑狱、赋役,直接关系百姓生计,太子理之,即与天下苍生建立联系。
其二,太宗之权已虚化。所谓"须闻奏朕"者,太宗风疾时作,岂能事事亲断?太子奏闻,太宗多"从之",实即太子主之。且诏书明言"朕自处之",然太宗精力不逮,必有赖于太子及侍臣之赞画。
其三,此为过渡之制。太宗之意,非欲立即传位,乃欲使太子渐习政务、积累威望,待时机成熟,再行禅让。此与高祖之被迫禅位、截然不同,乃主动设计之权力交接。
诏下之日,太子李治涕泣固辞,太宗不许。群臣上表称贺,以为"父子同心,家国永固"。然明眼人皆已看出,贞观朝之政治重心,正悄然由太宗向太子转移。此后四年,太宗虽仍临朝,而太子之权日重,直至贞观二十三年太宗崩,太子即位,是为高宗,此制遂成定局。
贞观二十年,实为大唐帝国由盛转稳之关键年份。北灭薛延陀,廓清百年边患;南抚岭南,稳固海疆;铁勒归心,天可汗号确立,四夷宾服;内政修明,遣使察吏,澄清天下;太子渐柄政,权力交接有序。太宗于此年之所为,可谓"内圣外王"之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