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扑朔迷离的影子 (第2/3页)
安静下来。顾临雪把手撑在桌沿,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张旧图。沈砚看见她指尖微微发白,便把椅子往她旁边推了一点。她看了他一眼,没坐,反倒低声道:“别老做这种小动作。”
“哪种?”
“像我马上会倒。”
沈砚说:“你会不会?”
顾临雪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不会,可话到嘴边,又不想撒这种没意义的谎,最后只是坐下了。这一坐,前厅里的气氛反而松了一点。不是局面松了,是人松了一点。她坐下后,肩膀放低了些,整个人显出一点疲色。沈砚没有看她太久,把视线挪回图上。
“你说对方在按听命体系重建另一个中心。”他道,“需要哪些东西?”
顾临雪抬手按了一下眉心,“首先是旧线的认同,不是全部,但要有几条关键线。仓储、运输、身份、执行人,至少要四条里占两条。其次是地上势力的观望,豪门不能全倒向你,必须有一批人愿意等。第三是话语,范青禾那种人负责给这个中心一层正当性。最后,是一个人。”
“那个瘦子?”
“不确定。”顾临雪说,“他像影子,但影子不一定就是本人。”
沈砚看她,顾临雪解释:“第二命真正露面前,可能会有一个影子先替他接线。也可能影子就是本人,手记没有写,我们不能按一个方向赌。”
“如果他只是影子,真正的人在哪?”
顾临雪没有答,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太多。可能在陆天河身边,可能在灰色议会某个不起眼的位置,可能在旧商会,可能在已经失联的旧规执行人之间。甚至可能是一个沈砚曾经见过、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人。这才最让人不舒服,真正危险的人,不一定带着危险出现。
下午的时候,城里开始有更明显的变化,秦家不是唯一推迟见面的。半天之内,三家原本已经向旧宅递过态度的豪门都改了口。一家说账目还要内部审,一家说家中长辈意见不一,还有一家更直接,只回了一句:“旧规既有争议,暂不便贸然表态。”
这句话传到前厅时,顾临雪冷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这话谁写的?”沈砚问。
“不是他们家写得出来的。”顾临雪说,“他们家老爷子只会说‘再看看’,不会说‘旧规既有争议’这种话。”
“有人替他们写好了。”
“嗯。”她把三份回复摆在一起,“你看,措辞不一样,但骨头一样。都不是反你,是观望。观望这个词,是最安全的退步。”
沈砚看着那三份纸,忽然伸手把其中一份拿起来。那家姓周,前几天递投名状时,姿态放得很低,甚至主动把一条边缘资金线交出来,说愿意配合旧宅重整。现在改口,也没有翻脸,只说家中对旧规争议尚未明确,暂缓交接。暂缓!不反,不退,不认错,只是暂缓,这比直接背叛更现实。
沈砚看了很久,把纸放回去,“他们在等第二个人露面。”
顾临雪说:“或者在等你和第二个人谁先出错。”
沈砚没有说话,他忽然感觉自己像站在一条街中间,四面八方都有窗户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人看他,却没人出来。前些日子,他每落下一步,别人会怕,会低头,会递东西。现在那些人仍然怕,但怕里多了一点新的东西。他们开始想:也许还有别的选择。这就是第二候选最先露出来的影响,不是直接夺权,而是让所有已经低头的人,重新抬起一点眼皮。
顾临雪把那几份回信收起来,“你现在不能去压他们。”
“我知道。”
“你要是真去问,他们会立刻说只是家事,只是流程,只是谨慎。你压得越重,他们越能证明自己害怕得有理。”
“我知道。”沈砚又说了一遍。
顾临雪看了他一眼,他说了两遍“我知道”,声音都很平,可第二遍比第一遍更低一点。她听出来了,他不是不烦。他很烦,只是这种烦不能发作,不能拿到桌面上。一个人坐在听命人的位置上,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你被质疑,也不能像普通人那样质疑回去。
傍晚前,陈三灯亲自来了。他进旧宅时,脸色不太好,倒不是怕,就是不高兴。陈三灯不高兴的时候很明显,走路比平时重一点,外套也没好好扣,到了前厅门口,还跟送茶的人撞了一下。送茶的小姑娘吓了一跳,他却先摆了摆手,“没事,别倒我身上就行。”
这话听着粗,但不凶,小姑娘赶紧退了。陈三灯进来,先看顾临雪,又看沈砚,“我先说,我不是来投另一边的。”
顾临雪淡淡道:“没人问你。”
“你们没问,但你们肯定这么想。”陈三灯坐下,也不等人让,自己拿了杯茶,喝了一口,嫌凉,又放回去,“我城南那边被人问了一天,问得我都烦了。有人问我,旧执行人出来以后,我认谁;有人问我,要是双……咳,要是旧规有争议,我站哪条线。还有人问得更难听,说沈砚现在是不是压不住了。”
沈砚看着他,“你怎么答的?”
“我说关你屁事。”陈三灯说。
顾临雪看了他一眼,陈三灯咳了一声,“后面补了一句,旧宅还亮着,别急着找新庙烧香。”
这话很糙,却也很陈三灯,沈砚没有笑,顾临雪问:“是谁问你?”
陈三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拍在桌上,“名单在这儿,一半是傻子,一半是装傻。最烦的是,有两个不是我们以前盯的线。他们不属于陆天河,也不属于灰色议会,平时做的是干净生意,突然来问这些,说明有人把话送到他们耳朵里了。”
顾临雪拿起名单,看了一遍,脸色更沉,“这些人不是地下。”
“对。”陈三灯说,“所以我才来。地下人摇摆,我不奇怪,豪门装观望,我也不奇怪。可这两个人,一个做冷链,一个做医疗仓储,跟旧规几乎没关系。他们问我‘旧命令链是否会重新分配?’这话是他们能说出来的吗?”
沈砚和顾临雪同时看向他。
旧命令链,这个词,太接近昨夜手记里的“命链”。
顾临雪把纸压在桌上,“原话?”
“差不多。”陈三灯皱眉,“我记得很清楚,就是‘旧命令链’。我当时还觉得这词酸得要命,不像他们这些做生意的人说的。”
沈砚问:“是谁把这句话带给他们的?”
“没查出来。”陈三灯道,“但有个共同点,他们昨天都见过一个顾问。”
顾临雪问:“什么顾问?”
“合规顾问。”陈三灯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可笑,“现在这年头,连地下线、平台线都开始讲合规了,真他妈……”
他说到一半,看了顾临雪一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顾临雪没理他,只问:“顾问名字?”
陈三灯把另一张纸递过来,“名字应该是假的,叫许照。”
沈砚低声重复:“许照。”
这个名字很普通。
普通得没有记忆点,顾临雪立刻翻开旁边的记录,“那个瘦子,有名字了吗?”
“还没有。”沈砚说。
陈三灯看他们两人,“你们怀疑许照就是照片里那个?”
顾临雪没有直接答,“至少可能有关。”
陈三灯往椅背上一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人如果真是第二个,你们麻烦大了。”
顾临雪看他,“你知道第二个?”
陈三灯脸色一僵,屋里安静了一下。他刚才说漏了,沈砚看着他。陈三灯抬手摸了摸鼻子,像想把这事糊过去,最后发现糊不过去,只能骂了句很低的,“我就知道今天不该来。”
顾临雪声音冷下来,“你从哪听来的?”
“不是听来的。”陈三灯说,“是我家老头以前喝多了,说过一句。他说听命这东西,不是天生只有一个,只是以前那个最狠,把别的都压没了。”
沈砚眼神微动,顾临雪问:“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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