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台 (第2/3页)
才明白,原来他可以一边推我下去,一边当那个慈父。而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没有人会相信。”
“全省理科学霸、富家少爷、前途无量——他说我自杀,所有人都会信。因为少年心性脆弱,因为压力太大,因为他们早就给我贴好了标签——天才总有病。”
“所以我闭上嘴,什么都没说。”
“我在ICU里想了很多天。想怎么离开那个家,想怎么活下去。后来我想通了——他断了我一条腿,也断了我对他的全部幻想。我可以彻底消失了。”
玉晚词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抓住他衬衫的前襟,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她想说点什么,什么对不起、什么我不知道、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可所有的语言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知道一件事。
高三那年,她坐在教室里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而那个人正躺在血泊里看着天空。
他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的时候,她在做什么?她在家里刷题,在想着明天要借他看哪本小说,在偷偷练他最喜欢那首歌的钢琴谱。
她什么都不知道。
“别哭。”年霁川低头看着她的眼泪,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人的温度,“你哭起来不好看。”
玉晚词抬起头,眼泪模糊地看着他。
“你以前说我穿白色好看。”
“我说的是真的。”
“那你说我哭起来不好看——”
“这句是假的。”
年霁川犹豫了一下,抬起手,用拇指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指尖依然很凉,和那年夏天在康复医院里一样。
玉晚词攥着他的衬衫不放,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所以你在康复医院给我那张纸条……写对不起……是因为你以为你不会再见到我了?”
“嗯。”
“所以那年同学聚会你答应了又不来……是因为——”
“因为前一天我爸跟我做了交易。”年霁川的声音平了下来,“他说只要我跟你断绝联系,他就给我妈迁坟。我妈的骨灰一直在殡仪馆放着,他不签字,就不能安葬。”
玉晚词的瞳孔猛地收缩。
“所以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
“那现在呢?”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急切的、不管不顾的东西,“现在你为什么又出现了?”
年霁川看了她很久。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她的建筑社作品——一个图书馆的设计方案。那份作品上周刚刚拿了全国大学生建筑设计竞赛的一等奖,照片被发在学校官网首页。方案的落款写着两行字:设计人玉晚词,崇城大学建筑系。
而在落款下方,用铅笔轻轻写着这样一句话——
“本方案献给年霁川。
愿你永不下坠。”
玉晚词愣住了。
那是她在图纸上偷偷写的一句话,以为没有人会看到。拍照片的时候被阴影挡住了,根本没有出现在官网的图片里。
“你怎么——”
“我去看了展览。”年霁川把手机收回去,垂下眼睛,“昨天。”
“所以你——”
“所以我决定回来。”他把手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插回裤兜里,“我妈坟前那个案子,三个月前已经结了。我找到了他重婚的证据,还有那天医院的就诊记录——我妈被他软禁在家延误治疗的记录。他为了不让我公布这些,终于签了字。”
“现在我妈躺在真正的墓地里。碑上的字是我亲手写的。”
“他终于松口了。”
“所以——”年霁川转过身,重新看向远处的地平线,“我不需要再遵守那个约定了。”
夕阳开始在天边烧出大片大片的橘红。晚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遥远的、湿润的水汽。
玉晚词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被暮色勾勒出的侧脸,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在她胸口翻涌了三年。
但此刻,她只是和他并肩站着,一起看同一片晚霞。
就像高二那年,他们在天台上分一副耳机。
就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年霁川。”
“嗯。”
“你那个选择题,选对了没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但我选了我的答案。”
“是什么?”
他转过头看她,暮色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光。
“你不应该因为我被困在崇城。”他的声音很轻,“你应该去更大的地方。北京,海外,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的设计很好,好到可以装下整个世界。”
“我没有被困住。”
“你有。”他移开目光,“你明明可以去清华建筑系,可你第一志愿也填的崇大。”
玉晚词僵住了。
“别学我。”年霁川的声音很轻,“我做的那道选择题,是错的。”
“什么题?”
他没有说话。
天台的门突然被撞开了,沈司瑶扛着一箱啤酒气势汹汹地冲上来,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清瘦男生。他叫陆时衍,沈司瑶的男朋友,也是年霁川在工程院的搭档。
“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沈司瑶把啤酒往地上一扔,双手叉腰,“年霁川!你欠我们家晚晚的一个解释,今天必须给!给不出来就喝酒!喝到你能说为止!”
陆时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把一包东西递给年霁川:“你落在模型室的。”
年霁川接过来,拆开包装。是一本建筑作品集,封面印着玉晚词的名字。
“你怎么有这个?”玉晚词愣住了。
“你指导老师给我的。”年霁川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字——“此书赠年霁川,愿你看到我的世界。”
她的笔迹。
“大一的时候交给导师,说如果有一天你来看我的作品,就把这个转交给你。”玉晚词把脸别过去,耳朵尖红透了,“谁知道你到现在才来。”
沈司瑶已经在天台中间铺了张野餐垫,把啤酒一瓶瓶摆开,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陆时衍在她旁边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温声提醒:“少喝点,你明天一早有课。”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沈司瑶打开第一瓶啤酒塞到年霁川手里,又把第二瓶塞给玉晚词,“来,干杯。庆祝你们终于——终于——说话了。”
四瓶啤酒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年霁川喝了一口,目光从瓶口上方越过,落在对面正低头擦眼泪的玉晚词身上。
她还穿着他喜欢的白色。头发乱了,眼眶红红的,但眼睛很亮。和三年前蹲在康复医院他轮椅前哭的少女相比,现在的她看起来哪里都不一样了——更坚定,也更安静。
唯一不变的,是她看他的眼神。
那种从前只在天台落日里才敢偷偷流露出的专注,此刻明晃晃地、毫无遮拦地照在他脸上。
年霁川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上下滚了滚。
错了。
他想。
那道选择题的答案,也许一开始就错了。
可他不知道重新来一遍,他能不能选对。
陆时衍在给沈司瑶剥花生,一粒一粒递到她嘴边。沈司瑶嘴里嚼着花生,含含糊糊地指着年霁川说:“你知不知道你不在这三年,追我们家晚晚的人从东校区排到了西校区?她全给拒了,理由是——有白月光。”
年霁川捏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一紧。
“沈司瑶!”玉晚词扑过去捂她的嘴。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沈司瑶挣扎着,“你那个壁纸、手机壳、还有那个小号的名字——叫什么来着——‘愿君千万岁’——”
“沈司瑶你再说话我就把你那个‘陆太太’的小号爆出来!”
陆时衍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扬起:“不用爆,我早知道了。”
沈司瑶的脸瞬间比晚霞还红。
笑声在傍晚的天台上荡开。年霁川看着她们闹,眼底的冰层似乎融化了一点点。陆时衍递给他一颗花生,他接过来,在手心里握了许久。
那边的笑闹声中,玉晚词终于放开了沈司瑶,喘着气坐回原位。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年霁川。
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花生,手指慢慢剥开壳。花生壳碎裂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了。但他的动作很认真,像是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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