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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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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暗流 (第1/3页)

    鹿角港是崇城最老的码头。

    二十年前这里还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货轮进进出出,汽笛从早响到晚,码头上永远挤满了卸货的工人和拉客的货车司机。后来新港建起来,这里就荒了。年氏的仓储区占了港区一大片地,一排排铁皮仓库在夜色中黑黢黢的,像卧在江边的巨兽。

    出租车在港区外围停下来。司机从车窗探出头看了看前面黑漆漆的路,说什么也不肯再往里开了。

    玉晚词付了钱下车,江风迎面扑来,带着铁锈和水藻的腥气。

    她沿着水泥路往里走。路灯稀稀拉拉的,隔几十米才有一盏,还坏了不少。她的影子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被拉得又细又长。

    手机震了一下。

    沈司瑶发了条消息过来:“陆时衍已经报警了。你别冲动,等我们过来。”

    玉晚词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等不了。

    仓库区很大,她不知道年霁川被带到了哪一间。她只能一间一间地看——那些铁皮仓库大都锁着门,透过门缝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走到第三排的时候,她听见了声音。

    是人说话的声音,从最里面那间亮着灯的仓库里传出来。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港区里清清楚楚。

    玉晚词放轻脚步靠过去。

    仓库的门是那种老式的卷帘铁门,锈迹斑斑,只拉下来一半。昏黄的灯光从下半截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道窄窄的光带。

    她贴着墙壁蹲下来,从缝隙里往里看。

    仓库很大,堆满了用防水布盖着的货物。中间空出一块地方,摆着一张折叠桌和几把塑料椅。桌上放着几瓶矿泉水和一包拆开的烟。

    年霁川坐在桌子对面的一把椅子上。

    他没有被绑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姿态平静得像在参加一场面试。他的对面坐着那个光头男人——魏老三。旁边还站着五六个穿黑衣服的人,有的在抽烟,有的在玩手机,可站位很微妙,把仓库所有出口都挡住了。

    “小年总,你爸让我带句话。”魏老三叼着烟,翘着二郎腿,语气客客气气的,“他希望你回家一趟。”

    “我说过了,不回。”

    “那就难办了。”魏老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你爸的意思是,请也得请回去,绑也得绑回去。我说小年总,你别为难我们底下人。”

    “你告诉他,他要的东西不在我手上。”

    “什么东西?”

    年霁川抬起眼睛看他,目光平静:“你不需要知道。”

    魏老三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用力摁灭烟头,身子往前倾,两条手臂撑在膝盖上,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玉晚词听不清,只看到年霁川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化。

    “你爸说如果你不回去,他有的是办法。”魏老三终于放开音量,语调里威胁的意味变得赤裸,“比如你那个小女朋友——刚才在天台上的那个,长得挺漂亮的。”

    年霁川的眼神变了。

    玉晚词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眼神。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不快,但魏老三身边那几个玩手机的黑衣人全都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你们碰她一下试试。”

    五个字,说得不重。但整个仓库里的空气都像被抽走了。

    魏老三愣了一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

    “我不觉得好笑。”

    魏老三的笑容收了起来。他打量着年霁川,眼神里多了一丝忌惮:“小年总,你这话说得有点过了。我魏老三在道上混了二十年,什么狠人没见过。你一个毛头小子——”

    “你去年三月城北拆迁,打伤了七个钉子户,其中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断了四根肋骨。六月你把一个拆迁户家里养的狗当着主人的面打死。九月你让你的人把一个姓张的钉子户绑在树上淋了一夜冷水,第二天人发了高烧,差点没命。”

    年霁川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报告。

    魏老三的脸色变了。

    “这些事,你老板不知道。他只知道拆迁进度提前了,给了你一笔奖金。”年霁川微微歪头,“如果他知道这些事上了新闻,你觉得他会保你?”

    魏老三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他死死盯着年霁川,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你他妈查我?”

    “我只查我该查的。”年霁川重新坐下来,“你去回他,就说没找到我。”

    沉默对峙了很久。

    久到玉晚词的腿都蹲麻了。

    终于,魏老三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塑料椅。椅子飞出去撞在防水布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他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几个黑衣人互相看了看,陆续跟着他往仓库后面的另一个门走去。魏老三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扭头看了一眼年霁川。

    “小年总,你比你爹狠。”

    年霁川没有回答。

    “但你记着,你爹比你想象的要狠得多。你以为你拿住了他的把柄,他手里的牌可比你多。”魏老三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下次见。”

    脚步声渐渐远去。仓库后面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卷帘门内只剩下年霁川一个人。

    他坐在那把塑料椅上,一动不动,像是在消化刚才的一切。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掌心里。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玉晚词再也忍不住了。她弯腰从半开的卷帘门下钻进去,快步跑到他面前。

    年霁川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然后他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恼怒,最后停在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的、近乎哀求的神情上。

    “你跟踪我?”

    “你把我锁在天台上。”玉晚词蹲下来,和他平视,“我不跟踪你,你现在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玉晚词——”

    “闭嘴。”她的声音在抖,但她的目光很稳,“年霁川,你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再锁我一扇门,我就砸开一扇。你再消失一次,我就去找你。你跑多远,我就追多远。”

    “你以为我怕什么?我怕你躲我。”

    “你欠我的那些解释,今天在天台上还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我要你活着慢慢还。”

    年霁川看着她。

    三年前那个在他轮椅前哭得话都说不清的少女,此刻蹲在他面前,攥着他的手腕,目光亮得像暗夜里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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