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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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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曝光 (第3/3页)

,理由是“需等待合作方年氏置业的调查结论”。

    10:20,“年广良”三个字出现在热搜榜第五位。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10:30,陈维安的手机振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年广良那间私人办公室的座机号码。他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没有接。手机持续振动,振了一分钟,停了。然后打过来第二遍。他仍然没有接。第三遍中断之后,弹出来一条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维安,我是爸爸。回电话。”

    陈维安盯着“爸爸”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他从来没给我发过‘爸爸’两个字。以前都是‘小陈’或者直接发命令。”

    天光在移动。玉晚词转头看了一眼他紧绷的侧脸,轻声说,“你变了,他也变了。”陈维安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11:00,崇城大学教师公寓。林深把烟掐灭在已经满了的烟灰缸里。

    电视开着静音,本地新闻频道正在滚动播放年氏事件的专题报道,画面上是年氏置业总部大楼的外景,门口围满了记者。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拿起来,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上:“你看到了吗?”

    过了五分钟,对方回了一个字——“嗯。”

    林深又发了一条:“他长得很像他爸。”

    对方这次没有回复。但林深知道她一定在看。许听竹的骨灰葬在崇城北郊的墓园里,墓碑上刻着“许听竹女士之墓”七个字。这是年广良允许刻的字——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立碑人,没有“爱妻”或“慈母”。七个字,像一份被故意写错的履历。

    林深想,今天以后,会有很多人知道这个名字。知道她不只是年广良的附属品,而是一个会弹钢琴、想做建筑师、被剥夺了一切的女人。他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张旧照片——三十岁的林深和三十五岁的许听竹,在一家拉面馆门口拍的。她说今天付了律师费就只能请你吃这个了。他笑着说好。那是他最后一次真心地笑。

    11:30,学府路出租屋。年霁川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银杏大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有人在刷手机,有人在高声讨论,有人举着手机对着天空拍照。没有人注意四楼那个小小的阳台。

    他手里还捏着那封没拆的旧信。现在他把信封翻过来,用拇指摩挲着封口处的胶水痕迹,然后慢慢拆开了。

    里面是一张纸,纸上是许听竹的笔迹。很短,只有几行字。

    “霁川,如果你读到这些字,说明林深找到了你。说明那个女孩还在你身边。”

    “我这一辈子,做过最对的选择,就是把你生下来。做过最错的选择,是把你交给一个不属于我们的家。别怪我不带你走——我想过无数次,但每一次推演到最后,都怕你跟着我活不下去。我是软弱的,但你不是。”

    “今天我把你真正的父亲还给你。他的名字叫年广智,一个很好的人。替他好好活。”

    “妈妈”

    年霁川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远方。崇城的天际线在正午的日光下清晰得近乎刺眼,远处江面上有一只货轮正在缓缓驶过鹿角港,汽笛声拖得很长,像一声没有结束的叹息。

    玉晚词推开阳台门,站在他旁边,没有问他在想什么。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是一颗红枣。和昨天在饺子里放的那颗一样,去了核,红艳艳的。

    “早上在厨房找到的,还剩最后一颗。”她把红枣放在他掌心里,“你妈说吃到红枣的人有好运。昨天那颗在你饺子里,今天这颗你自己留着。”

    年霁川低头看着掌心那颗红枣,然后他做了一个玉晚词没想到的动作——他把红枣掰成两半,一半放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递给她。“好运不能都归我。”

    玉晚词接过那一半红枣放进嘴里。甜的。

    “你昨晚没有睡。”年霁川说,“你眼下的黑眼圈比我的还重。回去睡一会儿。”

    “等方竞明发完疯我再睡。”玉晚词靠在阳台栏杆上,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色,“你觉得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新闻发布会。”年霁川也靠在栏杆上,和她隔着半臂的距离,“他说四十八小时。最晚明天上午。我们抢在他前面发了,他会加速。”

    “他会让你上发布会吗?”

    “不会。他会让我变成发布会的主题——一个不存在的主题。他会说我是年家养大的不孝子,伪造证据报复养父。他会说陈维安是被我利用的小孩。他会把所有人都说成是棋子,只有他自己是无辜的。”

    “那你怎么应对?”

    年霁川侧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应对他。我应对的是被他说服的那些人。”他把红枣核吐在手心里,“他可以在发布会上说一千万遍我是骗子。但DNA报告不会说话,录音不会说话,我妈的信不会说话。这些才是永远都反驳不了的东西。发布会只有一场,我们放在网上的证据可以挂一辈子。”

    玉晚词沉默了一会儿,把半个红枣吃干净。

    “你今天不一样了。”她说。

    “哪里不一样?”

    “以前的你是把刀,只砍自己。现在的你也是刀,但你学会了对准别人。”

    年霁川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冰层似乎裂开一道细缝,流出一点点暖意。但他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把掌心那枚枣核轻轻放在阳台栏杆上,然后转过身面向客厅。

    客厅里,沈司瑶不知什么时候歪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手机。陆时衍把一条毛毯披在她身上,然后轻手轻脚地坐回电脑前继续监测数据。陈维安靠墙坐在地上,膝盖上摊着那本被翻到卷边的《公司法》,手里握着一支笔,但他也没有在写。他盯着前方某处虚空,嘴唇紧抿。

    “陈维安。”年霁川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

    “如果明天新闻发布会他真的出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陈维安抬起眼睛。他握着笔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发白。

    “他以什么名义开新闻发布会?”

    “澄清不实消息,恢复名誉。”

    “那我去。”陈维安说,随后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嘲讽、有决绝、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我也作为他的儿子,去现场澄清。坐在台下,他不可能不知道我坐在那里。我要他看着我把手机举起来。那会是我的新证据——在他的发布会现场。你说他会当着我的面说我不是他亲生的吗?”

    年霁川看着陈维安,他们之间隔着整间客厅,隔着十九年素未谋面的时光,隔着同一个让他们恨入骨髓的人。但此刻他们的目光在午后最明亮的阳光里交汇,像两条被同一个源头发源的河流,终于在入海口相汇。

    “那就一起去。”年霁川说。

    窗外,银杏大道上又走过一批学生。有人在讨论下午吃什么,有人在抱怨周末作业太多,有人在对着手机大声念出刚看到的热搜标题——“年广良回应:系养子捏造”——然后旁边的同学回了一句“可他另一个儿子也站出来了诶”。

    这就是崇城的春天。万物生发的季节。楼下的玉兰花开了大朵大朵的白,花瓣在正午的阳光下几乎透明。而在这栋老居民楼的四楼阳台上,两个人并肩站着,掌心各握着半颗红枣的甜。

    这一年,这一天,这一刻。

    崇城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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