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仰天 (第3/3页)
个影子,更小,更矮,是周延的。两个人并排跪着,肩膀挨着肩膀,一动不动。
澧霄十三岁封王,特许留在澧都开府。朝野皆知这是恩宠,只有先帝知道这不是。他把澧霄留在身边,放在眼皮底下,看着、管着、压着。不是不爱他,是不能让他长出自己的翅膀。澧霄有杀心,有野心,有比他当年更锋利的爪牙。这些东西,放出去,就是一头猛虎。
三
他伸出手。旁边一个侍卫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刀差点脱手。澧霄没有看他,他的手伸过去,握住刀锋。刀锋割开他的手掌,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他没有松手。他把刀从侍卫手里抽出来,握着刀背,把刀锋转向自己。
侍卫没有敢夺。没有人敢夺。
他握着刀,站在广场上。阳光照在刀锋上,白晃晃的,刺眼睛。他看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父皇,”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孩子在问一个永远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儿臣哪里不如皇兄?”
没有人回答。风从广场上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襟飘了一下。
他把刀架在脖子上。刀锋贴着皮肤,凉的。他的手指收紧了。血从掌心里流下来,顺着刀背淌下去,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
他想起十年前那场火,想起那片红透了半边天的火光,亮的睁不开眼。
四
他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血喷出来,溅在刀锋上,溅在他的衣襟上,溅在地上。他往前栽,膝盖磕在地上,然后是手掌,然后是额头。他趴在地上,脸朝着天。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眉间那道旧疤,照出那双终于闭上了的眼睛。
血从他身下漫开,沿着青砖的缝往前淌,细细的,像一条暗红色的蛇。
没有人敢上前。侍卫们站在远处,刀还举着,但没有人动。他们看着他趴在那里,看着血从他身下漫过来,漫到他们的靴尖,他们往后退了一步。
广场上安静极了。只有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得殿角的幡子噗噗地响。
殿内,百官跪了一地,额头磕在金砖上,没有人敢抬头。澧欲坐在御座上,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冕旒的玉珠在风里轻轻晃动,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他没有出去。他坐在那里,听着外面的风,听着风里的沉默。
他知道,从今天起,御座旁边那把紫檀木椅,再也不会有人坐了。
风停了。阳光照在广场上,照在那摊血上,照在那个趴着的人身上。他的手指还握着刀,攥得很紧,像是到死都不肯松开。
他这辈子,攥着很多东西。权力、地位、仇恨、执念。攥了十年,攥到指节泛白,攥到骨头发酸。
到最后,他攥着的,是一把不属于他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