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我一样断 (第2/3页)
黑石窑场那场血,河街口那十二根木桩,再加上叶霄已踏进溶血的风,一层压一层,已经把大半座下城压得不敢大声喘气。
西口,陈药铺。
门照常开。
夥计照常抓药。
柜後照常有人坐堂。
怎麽看,都只是家又旧又不起眼的药铺。
可到了傍晚,门口就已经零零散散多了几个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烧得脸通红,靠在她怀里一抽一抽地咳。
一个乾瘦汉子,手里捏着张旧纸,纸角都快被汗浸烂了,像是已经拿着它跑了半座下城。
还有个穿着一高一低两只鞋的老太太,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心口,站在风里发抖,嘴里反反覆覆只念一句:
「先把今天顶过去……」
「先把今天顶过去……」
严泉站在斜对面一处破檐阴影下,帽沿压得很低,整个人像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梁槐则带着两个半大孩子,散在稍远处的巷口和墙边,不看铺,只看人。
看谁是真被逼来的。
看谁是递风试口的。
直到陈药铺那青帽夥计探出半边身子,压低嗓子冲门外道:
「别急,好好等着。」
「掌柜说了,真有难处的,都有法子。」
「你们也别浪费时间到处跑,别的地方不会有活路,其他人可没我们掌柜的好心肠。」
「药能先拿,後头慢慢补。」
「总归先把今天熬过去。」
严泉眼底闪过冷意。
对方果然把字眼全换了。
从头到尾,不提欠帐,不提契,不提工。
只提先拿、先熬、後头再补。
可让他更怒的是那句一别的地方不会有活路。
这是先把别的路全掐了,再把自己装成唯一一条路。
很快到了後半夜。
陈药铺後门终於开了。
後巷又窄又潮,墙皮一层层往下掉,脚底泥水混着烂菜叶,踩一脚都能带起一股发腥的味。後门里只亮着一点昏灯。
那点灯不亮,却刚好把门口那几张发白的脸照了出来。
後门进去不是院子,而是一间临时收帐的後屋。靠墙立着两排旧药架,中间摆着一张旧方桌,再往里才是竈口和堆箱子的里间。
那抱孩子的妇人最先往前挪了半步,声音都在发抖:
「真……真能先拿药麽?」
门里站着的青帽夥计脸瘦得发尖,脸上却压着点刻意装出来的和气:
「照理说,不该再赊了。」
「可你家孩子这样,再拖一夜,人未必撑得过去。」
「你先把药拿回去。」
「孩子先活下来,别的都能慢慢说。」
妇人低头看了怀里的孩子一眼。
孩子烧得迷糊,嘴唇乾裂,小手却还攥着她衣襟,像只要她一点头,就还能多熬过今晚。
她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我按!」
那夥计摆了摆手,声音放得更软:
「你别急,我们也不是逼你。」
「就是先给你一条活路。」
「先把烧压下去。」
「後头若有活,叫你家男人顶几天,慢慢把钱抹掉就是了。」
「总比一家都熬死强,是不是?」
这几句话一出来,门外那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不是没听懂。
是听得太明白了。
他嘴上不提卖命。
可每个字,都是在把人往卖命纸上引。
那妇人抱着孩子,手抖得几乎抱不稳人,嘴唇哆嗦半天,还是咬着牙往前走。
也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按住了她面前那两张纸。
那夥计下意识擡头。
下一瞬,整张脸就白了。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叶霄。
门外那几个人也全都僵住了。
叶霄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张纸。
前页写得漂亮。
谁家拿药几副。
谁家暂欠银钱几许。
笔锋端正得很。
可纸页一翻,後头就露了味。
若三日不清,则转作活帐。
若活帐不结,则家中可抵之物,连同人丁,一并折算。
再下面,是一行更小的字:
按印者,默认自愿接工,生死自负。
叶霄看完,擡眼看向那夥计:
「这也叫活路?」
那夥计喉头滚了滚,还想硬撑:
「叶堂主误会了,我们这是救急……」
嗤啦。
叶霄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那两张纸撕成了四半。
纸片飘进泥水里。
巷子里一下静得连风都像停了。
那夥计脸色刷地白了:
「你……」
叶霄一步上前,扣住他脖子,擡手就把人按在了门框上。
砰!
门框一震,灰簌簌往下掉。
那夥计两脚顿时离地,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只剩嗬嗬的抽气声。
门外那抱孩子的妇人眼泪当场砸了下来。
因为她终於听明白了。
不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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