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归心 (第3/3页)
山到上海,跨过整个太平洋——她在这条线上跑了半辈子,从奉天到天津,从天津到香港,从香港到旧金山。现在秦皇岛丢了,哈尔滨转运站封了,谢苗诺夫不在了,但旧金山港还能靠岸,霍普金斯还在,虞洽卿还在,孙参谋还在北平等着清点磺胺的数量。
“这批货的提单副本,按评审小组的老规矩归档——每一笔都签字画押。我要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看着这些物资一船一船地回到中国。”她把航线图压在利润表上,对闾珣说。
“娘,第一批货我跟你一起去码头。你以前教我画航线图——现在我想亲眼看一次。我在码头上帮你核对提单,每一箱都签了字再装船。”
于凤至把桌上的电报和利润表一起压在航线图下面,铅笔在纸上画过的线路从旧金山延伸到太平洋西岸——上海港的码头还亮着灯,那些磺胺和绷带会替她先一步靠岸。
她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墨绿色的百叶窗。远处哈德逊河对岸有一艘货轮正在进港,汽笛声低低地压过来,她看着窗外那条通向港口的公路忽然想起那些年她在秦皇岛仓库验货的深夜——程师傅拿着卡尺蹲在枪管箱子旁边,谢苗诺夫把刚从大连港绕路运来的钢轨在货单上一根一根画勾。那时候她也在打仗,她的前线是仓库和码头,她的武器是算盘和账本。现在仗打赢了,她要亲自把子弹换成奶粉。
她翻开日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道:抗战胜利,磺胺首批发往上海。航线还在。孙参谋转虞洽卿接应,霍普金斯本周内出船期表。纽约分公司利润划拨小麦采购款已核算完毕。
写完这几个字她把笔搁下,把那张印着“JAPAN SURRENDERS”的报纸合上放在日记本旁边。
闾珣把书架最下层那本航运年鉴重新抽出来,翻到太平洋航线的页面,拿铅笔在旧金山和上海之间画了一道很细的线。
那道线跟她当年在奉天偏房里教他画的第一条航线图一样细,但这一次是他自己画的。账本上的数字是死的,但船是活的——这一次她要把船从太平洋那端开回去,一直开到她走过的那些码头全都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