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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再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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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再验 (第3/3页)

下新的来。

    穿过游廊,穿过月亮门,穿过那丛光秃秃的西府海棠。冬夜冷得刺骨,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只知道不能停。停了就要跪下去,跪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她跑进绾春院,一把推开门,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终于哭出了声。

    小草扑过去抱住她,烟岚的身子抖得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抖得连哭声都是碎的。她一只手攥着被子,另一只手攥着自己领口的亵衣带子,攥得骨节发白,怎么都不肯松开。她哭得喘不上气,哭得胃都在痉挛,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在小草怀里,像一只被剥了壳的幼兽。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眼泪再也流不出来。她趴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墙角那盆素心兰。兰花静静地立在那里,叶子上落了一层薄灰,她好几天没有擦过了。她看着那层灰,忽然抬手擦了擦眼睛,爬起来,走到窗台前,用袖口一点一点地把兰叶上的灰抹去。眼泪又淌了下来,滴在兰叶上,顺着叶脉滑下去,渗进土里。

    她的手指攥着兰叶,忽然想起父亲。父亲说兰花好养活,不挑土不挑水,就是怕冷。每到冬天,他就把那盆兰花搬进屋里,放在柜台最里头的角落,和那些胭脂水粉搁在一起。来来往往的客人看见了,都说老沈的胭脂铺里有股子清香味,不像是脂粉香,倒像是山上庙里的香火气。父亲死了,胭脂铺没了,兰花也没人搬了。她不知道父亲是不是死在赵宗瑞手上,只知道他在看完那个胭脂铺之后,转身就把她父亲的一切都碾碎了。如今她跪在他脚下被他审,被他打,被他验身——她连哭都不能让他听见。

    她擦了擦眼泪,把兰花盆底下的排水孔又垫高了些。夜风吹进来,兰叶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冷,我也冷,但我们都没死。冬天的夜再长,也会过的。

    赵崇安跪在赵家祠堂里。

    祠堂的烛火昏昏黄黄地烧着,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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