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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校都在磕我们
## 第六章 选择
王育鹏整整三天没有去上晚自习。三天的晚自习,他都没有出现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第三张桌子前。
邱莹莹每天都准时到,把两个人的水杯接满热水,在王育鹏的杯盖上贴上便利贴——“今日水温55℃,小心烫”。然后把当天要讲的资料摆在桌上,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做题。
她做得很认真,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图书馆的管理员赵阿姨注意到了,那个每天跟她一起学习的男孩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出现了。
赵阿姨没有问。她只是每天经过邱莹莹的桌子时,多看她一眼。
第一天,邱莹莹等到七点半。她把资料收好,水杯里的水倒掉,杯子洗干净放回原处。离开的时候,她的步伐比平时快。
第二天,她等到八点。她把当天准备的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任何内容,然后合上笔记本,收拾东西离开。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
第三天,她一直等到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起。赵阿姨走过来,轻声说:“同学,闭馆了。”邱莹莹抬起头,像是刚从很深的梦里醒过来,眼神有些涣散。她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收拾东西——笔袋拉链拉了两遍才拉上,水杯盖子拧了三遍才拧紧,书包背带调整了好几次才找到合适的位置。
赵阿姨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邱莹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三月的夜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吹得她毛衣的领口灌满了凉意。她紧了紧衣领,加快了脚步。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王育鹏站在宿舍楼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的右手上还缠着纱布——已经是三天前邱莹莹换的那一层了,纱布边缘已经卷了起来,露出下面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
他在等她。
邱莹莹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
王育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递给邱莹莹。
邱莹莹接过来,打开。
是一张信纸,上面写满了字。不是他妈妈写的那种娟秀工整的字迹,而是王育鹏自己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纸上爬的字。一笔一画都很用力,有些地方甚至把纸戳出了小小的洞。
信的内容很短:
“邱莹莹,我想了三天,我想明白了。我不去省实验。不是因为那里不好,是因为这里有我放不下的东西。我妈说她要补偿我,但她不明白,我这十八年缺的不是一个好学校,不是一份好前途。我缺的是有人在我考了六十一分的时候跟我说‘你真棒’,不是‘你怎么才考这么点’。我缺的是有人在我打架受伤的时候给我上药,不是骂我‘你怎么又闯祸了’。我缺的是有一个地方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这些东西,我妈没有给我。但你给了。你给了我六十一分的肯定,你给了我伤口上的碘伏和纱布,你给了我在你家过年的那张沙发和那碗红烧排骨。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所以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这里,跟你一起考大学。就算考不上A大,我也要考一个离A大最近的学校。近到我想见你的时候,坐公交车就能到。这是我的选择。我不会后悔。”
邱莹莹看完这封信,把它折好,攥在手心里。
她抬起头,看着王育鹏。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被风吹乱的头发遮住了半边额头。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了事等着被原谅的小孩,又像一个做出了人生最重要决定的男人。
“你这三天没来补课,就是在想这个?”邱莹莹问。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嗯。”
“你想了三天,就写了这么几个字?”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三天没来,我准备的资料全都白费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等到闭馆,水倒了一杯又一杯,就等你来?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回到宿舍,要看手机八百遍,就怕错过你的消息?”
邱莹莹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带着哭腔的颤抖。
王育鹏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邱莹莹这个样子。在他的印象里,邱莹莹永远是那个波澜不惊的学霸女神,天塌下来她都会先把卷子做完再考虑怎么跑。她不会生气,不会着急,不会在走廊上跟任何人大声说话。她的情绪管理能力好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没有情绪。
但现在,她的眼眶红了。
“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在跟自己说话,“我这三天有多担心你?”
王育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肩膀,但手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我不应该不回你消息。我不应该让你担心。”
“你答应了每天给我发消息的。”邱莹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说了你会。”
“我知道。我食言了。”
“你说过你不食言的。”
“我知道。我错了。”
邱莹莹看着他红透的眼眶和诚恳到近乎卑微的表情,忽然觉得他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耷拉着耳朵,尾巴夹在腿中间,小心翼翼地靠近主人,等着被原谅。
她想多生一会儿气。她真的想。
但她的嘴角已经开始不争气地往上翘了。
“你信上写的,‘近到我想见你的时候,坐公交车就能到’,”她说,“省实验坐公交车也能到啊。省实验离这儿也就一个小时的车程。”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省实验的公交车是跨城的。我要找你的话,得先坐公交再换地铁再坐公交,三个小时都不一定能到。”
“……你查过了?”
“查过了。”王育鹏说得理所当然,“我把每条路线都查了一遍。最快的也要两个半小时。我不想离你那么远。”
邱莹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你想离我多远?”
王育鹏想了想,伸出了自己的手。他把手掌摊开,手指微微张开,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掌翻转过来,掌心朝上。
“这么远。”他说。
邱莹莹低头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几道浅浅的纹路,还有一些细碎的、新旧交叠的伤痕。那只手很大,大到可以把她的整个拳头包住。
她没有把手放上去。
但她也没有把手缩回去。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带着初春特有的潮湿和微凉。梧桐树的枝丫在头顶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的手该换药了。”邱莹莹终于说。
“嗯。”
“纱布都卷边了。”
“嗯。”
“你自己不会换吗?”
“不会。”王育鹏说得理直气壮,“我只会打架,不会上药。”
邱莹莹看着他那张明明在耍赖却装得很无辜的脸,忍不住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在王育鹏泛红的眼眶里,那个笑容亮得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灯。
“明天补课的时候我给你换。”她说。
“明天你还给我补课?”
“不然呢?你以为你三天不来,我就罢工了?”
“我以为你生气了,不理我了。”
“我是生气了。”
“那你还给我补课?”
邱莹莹看着他,认真地说:“生气归生气。补课归补课。这是两码事。”
王育鹏看着她转身走向宿舍楼大门的背影,那件白色的毛衣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低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
“邱莹莹!”他喊了一声。
邱莹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信上写的那句话——‘我缺的是有人在我考了六十一分的时候跟我说“你真棒”’——你什么时候考过六十一分?”
王育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全部牙齿,大到眼睛弯成了两条缝,大到整个人都在发光。
“小学三年级。数学。”他说,“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考及格。没有人跟我说‘你真棒’。你是第一个。”
邱莹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了宿舍楼的大门。
王育鹏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那扇门关上,看着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直到三楼靠窗的那个房间亮起了灯。
他掏出手机,给邱莹莹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他抬起头,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在晃动,不知道是在换衣服还是在收拾东西。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转身朝男生宿舍楼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窗户的灯还亮着。
他笑了,笑得很傻,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王育鹏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不是“不去省实验”,而是——既然选择了留下来,就要对得起这个选择。
他开始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强度投入学习。
每天五点四十起床,比邱莹莹还早十分钟。他跑到操场边的路灯下背单词,声音大到扰民,被早起锻炼的体育老师骂了三次,但他第二天还是去,声音只比前一天小了一点点。
他开始主动找各科老师问问题。以前他连办公室的门都不愿意靠近,现在他每天至少去一次。数学老师被他问得头秃——不是因为他的问题太简单,而是因为他的问题太多了。一道题他能问出七八个“为什么”,每一个“为什么”都追根究底,问到数学老师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理解了这个知识点。
他开始自己做模拟卷。以前他做题全靠邱莹莹布置,布置一道做一道,布置十道做十道,从来不多做也从来不少做。现在他开始自己找题做,从网上找,从同学那里借,从办公室的资料堆里翻。他的课桌从“空空荡荡像被洗劫过”变成了“堆满了各种资料和试卷”,连抽屉里都塞得满满当当。
李闯看着他的变化,感叹道:“鹏哥,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学习的吗?”
王育鹏头都没抬,手里的笔飞速地在草稿纸上划动着:“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有想去的远方。”
李闯看着他埋头做题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他做题时专注的表情,熟悉的是他眼睛里那团暗火——那团火从来没有熄灭过,只是以前它烧在打架斗殴上,现在它烧在了解开一道道数学题上。
火还是那团火,只是燃烧的方式变了。
邱莹莹也注意到了王育鹏的变化。她发现他不再需要她催着做题了,不再需要她把每一道题的步骤都拆解成最简单的单元。他开始自己思考,自己推导,自己寻找解题的路径。有时候他走的路绕了远,有时候他踩进了坑里,但他在往前走。这是最重要的。
“你这道题的解法比我的简洁。”邱莹莹看着王育鹏草稿纸上的一道几何题,有些意外,“你怎么想到的?”
王育鹏挠了挠头:“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想的。用辅助线把三角形分成两个直角三角形,然后分别算面积,再倒推边长。我也不知道对不对,就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对的。而且比标准解法少了两步。”
“真的?”王育鹏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人在他瞳孔里点了一盏灯。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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