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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视了三秒钟。
然后王育鹏笑了。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嘲讽的笑,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敷衍的笑,而是一种真诚的、温暖的、带着所有说不出口的情感的笑。
“邱莹莹。”他叫她。
“嗯。”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我也是。”
他朝她走过来,走到她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近到邱莹莹能看清他T恤领口的纹路,近到王育鹏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
“考完了,我跟你说一件事。”王育鹏说。
“什么事?”
“考完了再说。”
“你不能现在说吗?”
“不能。现在说了,你会考不好的。”
“我怎么会考不好?”
“因为你会想一整天。”王育鹏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你今天要想的是试卷上的题目,不是我。所以,等考完了再说。”
邱莹莹看着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已经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九封信里写了,每天晚上十点三十分的语音里说了,每一次看我的眼神里都写了。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他想亲口说出来。他等了快一年了,她不能剥夺他说出口的权利。
“好。”她说,“我等你。”
“嗯。我很快的。”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考场。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举起右手,比了一个“V”字。
邱莹莹笑了。
她也比了一个“V”字,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考场。
考试铃声响起的时候,邱莹莹已经坐在了座位上。她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摆在桌角,把笔按顺序排好,然后把双手平放在桌上,闭上眼睛,做了三次深呼吸。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了窗外的天空,很蓝,蓝得不真实,像有人用颜料刷过一样。一朵白云慢慢地飘过,形状像一只蓝精灵。
她笑了。
试卷发下来了。她拿起笔,在密封线内工工整整地写上自己的名字——邱莹莹。然后翻到第一页,开始读题。
她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春蚕在吃桑叶,像雨水落在草地上,像花开的声音。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栋楼的另一间考场里,王育鹏也在做同样的动作——拿起笔,写上自己的名字,翻到第一页,开始读题。
他的字迹依然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纸上爬。但他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到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和他面前的这张试卷。
他把邱莹莹教给他的所有东西都从脑海里调了出来——数学的公式、英语的语法、历史的脉络、地理的图册、政治的原理。它们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他的指挥下有序地排列组合,攻克一道又一道题目。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强大过。
高考一共两天,四场考试。语文、数学、英语、文综,每一场都是一场战役。邱莹莹每一场都提前交卷,不是因为她想炫耀,是因为她做完了,检查完了,确认没有错误了,坐在考场里也没有意义了。她走出考场的时候,每一次都能在校门口看到王育鹏——他从来不提前交卷,但他总是能精准地在她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出现在校门口。
“你怎么每次都能算好时间?”邱莹莹在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问他。
“因为我做了计划。”王育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打开给她看。
纸上画了一个时间轴,上面标注了每一场考试的预估结束时间、他从考场走到校门口需要的时间、邱莹莹提前交卷的概率,以及他需要在几点几分站在校门口的哪个位置才能正好遇到她。时间轴画得很详细,精确到了分钟。
邱莹莹看着这张时间轴,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花了多少时间做这个?”她问。
“两个小时。”王育鹏说,“考语文的前一天晚上做的。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你睡不着是因为紧张吗?”
“不是。是因为期待。”他把时间轴重新叠好,塞进口袋里,看着她,“我在期待考完试之后的事。”
邱莹莹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走吧。”她转过身,往校门外走,“我爸在外面等我。”
“嗯。我也走了。我妈也来了。”
两个人并肩走向校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邱建国和王育鹏的妈妈同时迎了上来。两个家长在同一个瞬间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又同时看到了孩子身边的那个异性同学,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下,同时露出了一个“哦——原来就是他/她啊”的表情。
“爸,这是王育鹏。”邱莹莹介绍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叔叔好!”王育鹏站得笔直,深深地鞠了一个躬。鞠得太深了,额头差点碰到膝盖。
邱建国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的男孩,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就是王育鹏?”
“是的叔叔!”
“莹莹说的那个‘补课的同学’?”
“……是的叔叔。”
邱建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伸出右手。王育鹏愣了一下,赶紧握住。邱建国的手很有力,握得王育鹏的手骨节都响了一下。
“好好考。”邱建国说。
“我会的,叔叔!”
邱建国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车旁边,拉开了后座的门。邱莹莹跟林秀兰打了招呼——林秀兰今天也来了,站在王育鹏妈妈旁边,两个中年女人已经聊上了,聊得热火朝天,像是在交换某种只有母亲才懂的情报。
“莹莹,你同学妈妈人挺好的。”林秀兰走过来,拉着邱莹莹的手,“她跟我们住一个方向,你爸顺路带她一程。”
邱莹莹看着王育鹏,王育鹏看着她。
“走吧。”邱莹莹说。
“嗯。”王育鹏说。
两个家长带着两个孩子分别走向了两辆车。王育鹏走到他妈妈身边的时候,他的妈妈正在抹眼泪。
“别哭了。”他说。
“妈没哭。妈就是高兴。”她用力地擦了擦眼睛,“育鹏,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王育鹏拉开车门,“走吧,回家。”
他妈妈愣了一下。回家。他说“回家”。
她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王育鹏坐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一点地后退。
“妈。”他说。
“嗯?”
“晚上我想吃红烧排骨。”
他妈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没有擦,因为她握着方向盘,不能松手。她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上,洇开一小块一小块的深色痕迹。
“好。”她的声音在发抖,“妈给你做。做很多。”
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王育鹏睡了一整天。
他从上午十点睡到下午五点,中间连翻身都没有翻过,像是要把这半年欠下的所有睡眠一次性补回来。他妈妈没有叫醒他,把红烧排骨在锅里热了又热,热了三次。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在他床前的地板上画出一块橘红色的光斑。他躺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一切不真实。昨天还在考场里奋笔疾书,今天就不用再翻开任何一本课本了。那种“终于结束了”的感觉来得太突然,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断了,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不知道该往哪里用力。
他拿起手机,发现邱莹莹给他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睡醒了吗?”
第二条:“你该不会还在睡吧?”
第三条:“你不回我消息,我生气了。”
三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分别是下午两点、下午四点和下午五点三十分。最后一条的末尾加了一个感叹号——不是三个,只有一个,但那个感叹号打得很重,像是在纸上用力戳了一下。
王育鹏笑了。他打字回复:
“刚醒。你生气了吗?”
“生气了。”
“真的生气了?”
“真的。”
“那你生气的时候会怎么样?”
“会不理你。”
“那你现在不理我了吗?”
“……”
“你在打字就是在理我。”
“王育鹏!!!”
三个感叹号。王育鹏盯着那三个感叹号,嘴角翘得老高。他把手机举到脸上方,一遍又一遍地看那条消息,觉得这三个感叹号是邱莹莹对他说过的最动听的话。
高考后的第三天,学校组织了一次毕业聚会。
地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饭店,包了整整一层楼。全年级四百多个学生挤满了大厅,二十几张圆桌,每张桌上都摆满了菜——红烧肘子、清蒸鲈鱼、白切鸡、糖醋里脊、蒜蓉西兰花、酸菜鱼、烤鸭、龙虾片。平时食堂里吃不到的好东西全上齐了,像是在给这群苦了一年的孩子们办一场庆功宴。
周主任坐在主桌上,端着酒杯,脸红得像关公。他已经喝了不少了,舌头都有点大,但还是要站起来敬酒。他挨个儿敬了一圈,敬到王育鹏那一桌的时候,他端着酒杯,看着王育鹏,眼眶忽然红了。
“王育鹏。”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涩。
“周主任。”王育鹏站起来,端起自己的饮料杯。
“你是好样的。”周主任说,“你是咱们学校的骄傲。”
王育鹏的鼻子酸了一下。“周主任,谢谢您。”
“你别谢我。你要谢就谢邱莹莹。是她救了——”
“周主任,”王育鹏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认真,“邱莹莹是我要感谢的人。但不是她救了我。是我自己救了自己。她帮了我,她教了我,她在我最想放弃的时候拉了我一把。但最后走进考场的是我自己。最后把题做完的是我自己。最后考了四百二十一分的是我自己。我不会把这一切都归到她身上,因为那对她不公平。她不是我的救世主。她是我喜欢的人。”
这一桌忽然安静了。旁边几桌的人也听到了,纷纷转过头来看向这边。整个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像蜂群在振动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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